文章标题:为什么机器人公司正在抛弃 Uber
在8月底的一次财报电话会议上,Uber CEO Dara Khosrowshahi 对该公司与全球自动驾驶出租车领导者 Waymo“非常强劲”的合作关系表达了乐观态度。两家公司已在多个城市合作多年——包括在 Austin 和 Atlanta 的独家合作——据 Khosrowshahi 所说,一切进展顺利。
“我们相信明年我们将继续在这些市场运营,”他滔滔不绝地说。“这是一款了不起的产品,实地合作关系依然非常牢固。”
事实证明,这段合作关系比 Khosrowshahi 所透露的更为脆弱。几周后,Waymo 联合 CEO Tekedra Mawakana 在一次采访中透露,她的公司计划终止与 Uber 的独家自动驾驶出租车合作,并称混合车队的体验对其自身客户来说是一场“掷骰子”。从2028年1月起,Austin 和 Atlanta 的乘客将能够直接使用 Waymo 应用呼叫无人驾驶车辆。这段看似不太可能的合作,似乎正走向终点。
Waymo 并非唯一一家对在 Uber 生态系统中体验感到不满的公司。Serve Robotics 在美国数十个城市运营着数千台人行道配送机器人,该公司最近宣布,将在2027年合同到期后不再与 Uber Eats 续约。
如今,AI 聊天机器人或许吸引了所有目光,但真正在承担实体工作的是自动驾驶出租车和人行道机器人
如今,AI 聊天机器人或许吸引了所有目光,但真正在承担实体工作的是自动驾驶出租车和人行道机器人。自动驾驶如今已成为一项真正的商业业务——尽管尚未盈利——而制造这些机器人的公司不再希望有一个中间商横亘在它们与客户之间。这对 Uber 来说是个坏消息,该公司立志成为全球首屈一指的机器人驱动网约车和配送应用。
在 Waymo 和 Serve 意识到各自对于如何运营以及将自动驾驶带入世界的愿景与 Uber 不同之后,这家超级平台的追求似乎变得充满疑问。
“这件事是真实的。它曾经是一个梦想,”Serve Robotics CEO Ali Kashani 最近告诉我。“现在你到处都能看到 Waymo,到处都能看到 Serve 机器人。所以,关于那个未来将如何演变的一些紧张关系,现在实际上正浮出水面。”

起初,Uber 对自动驾驶出租车和人行道机器人运营商的推销很简单:让我们帮助你们起步,将你们的车辆连接到我们庞大的客户群,并鼓励持怀疑态度的公众尝试一下。最初,这似乎是一笔相当不错的交易。如果你是一家资金紧张的自动驾驶汽车初创公司,为什么不搭上 Uber 平台的顺风车呢?每天有数亿人在那里叫车或下单配送。
“我把这称为特洛伊木马,”在时事通讯 The Driverless Digest 中撰写自动驾驶汽车行业文章的 Harry Campbell 说。“[Uber] 将 Waymo 的产品介绍给了一大批 Uber 的实际普通用户和乘客,而这些人原本绝不会考虑自动驾驶汽车。”
受益的不仅仅是 Waymo 和 Serve——全球已有30多家公司与 Uber 达成协议,在其应用上展示它们的自动驾驶汽车。亚马逊的 Zoox 刚刚在拉斯维加斯与 Uber 合作上线。中国的 WeRide 在阿布扎比、迪拜、利雅得和马德里的 Uber 应用上运营车辆。从俄罗斯 Yandex 分拆出来的科技初创公司 Avride 在达拉斯的 Uber 和 Uber Eats 上同时运营自动驾驶汽车和人行道机器人。
文章标题:为什么机器人公司正在抛弃 Uber
Khosrowshahi 在 8 月的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这一切都是 Uber 宏大布局的一部分——要成为全球默认的 robotaxi 和机器人配送应用。不是一两家公司——而是数十家。Uber 称,到 2028 年,它预计将拥有“数万辆”无人监管的自动驾驶汽车,覆盖 50 多个城市。并援引 Jeffries 近期的一份分析,Uber 指出,在 robotaxi 已运营一段时间的城市(如旧金山、凤凰城和洛杉矶),公司的业务实际上增长更快——并抢占了更大的网约车市场份额——比美国其他地区都要好。
“[Uber] 将 Waymo 的产品介绍给了一大批 Uber 的真实普通用户和乘客,这些人原本根本不会考虑自动驾驶汽车。”
“我们希望确保不依赖单一合作伙伴,”Khosrowshahi 在 8 月表示。“我们确实看到自动驾驶生态系统中涌现出大量新玩家,就像你在基础模型领域看到的那样。”
Campbell 表示,这一策略唯一的问题在于,合作伙伴最终会变得不安分,想要单飞。
“我认为 Waymo 某种程度上掌握了主动权,并尝试了与 Uber 的这场实验,”他说。“大约六到十二个月内,我想他们就明白这行不太通。”
Waymo 最大的问题之一是一致性。Uber 的理论是,乘客叫车后,系统会匹配 robotaxi 或人类司机,哪个更近就派哪个。但 Waymo 发现,许多乘客更希望确切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
“在 adoption 早期,可预测性很重要,因为许多消费者仍在形成对自动驾驶汽车的第一印象,”Villanova 商学院管理信息系统助理教授 TC Eley 在邮件中告诉我。“如果乘客特意选择了 robotaxi,却来了一个人类司机,他们就失去了按自己的方式了解这项技术的机会。”
反过来也同样成立。“如果[乘客]不想坐 robotaxi,却被分配了一辆,这第一印象可能导致负面体验,让他们未来不愿再乘坐自动驾驶汽车,”Eley 补充道。
Uber 此后反驳了其不愿适应 Waymo 需求的说法。据 Bloomberg 报道,这家网约车公司曾提议在奥斯汀和亚特兰大的应用中设置一个专属 robotaxi 按钮——但 Waymo 拒绝了这一提议。(Waymo 发言人未回复置评请求。)
Serve 运营着 2,000 多台人行道机器人,是美国仅次于 Waymo 的第二大自动驾驶车队,它的情况也体现了类似的动态。该公司没有续签与 Uber Eats 的合作,而是推出了一个直接的开发者 API,允许任何小企业使用 Serve 的车队搭建自己的机器人配送服务。
据 Kashani 称,这一决定主要是出于经济考量。像 DoorDash 和 Uber Eats 这样的配送应用每笔订单要抽成高达 15% 到 30%,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支付人类配送员费用高昂。通过让企业通过软件直接连接其车队,Serve 希望让本地商家——如面包店、花店和药店——将机器人配送直接添加到自己的网站和收银系统中,而无需支付高昂的中间商费用。
“至少在我们的情况下,我们想要的运营方式以及将这项技术带给世界的方式,与 Uber 想要的方式存在不同的愿景,”Kashani 说。“他们在做对自己业务正确的事,我们也要做对我们业务正确的事。”
Uber 发言人 Noah Edwardsen 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过错在 Serve,而非 Uber。
“我们相信自动驾驶将成为配送和出行未来的关键部分,我们正继续与全球众多合作伙伴一起扩展规模,”Edwardsen 说。“从 2026 年初开始,我们多次向 Serve 提出对运营表现和可靠性的担忧,但遗憾的是,表现未能达到我们所要求的水平。”
为什么机器人正在抛弃 Uber

不久前,Waymo 和 Uber 还曾就自动驾驶汽车的未来陷入一场激烈的对峙。
2017年,这家由 Alphabet 拥有的公司以涉嫌窃取商业机密和侵犯专利为由起诉 Uber。此案一年后进入庭审,但在仅仅一周的证词之后,双方出人意料地达成和解,案件戛然而止。Uber 后来承认其挪用了 Waymo 的部分技术,并同意获得授权以供未来使用。前 Google 工程师 Anthony Levandowski 因窃取 Waymo 商业机密被判处18个月监禁。(他后来被总统 Donald Trump 赦免。)
众所周知,Uber 曾立志开发自己的 robotaxi 车队,意图最终取代其人类司机,但在2018年3月该公司的一辆测试车撞死一名女性后,该项目实际上被解散。
Uber 的退出给了 Waymo 一个机会。该公司于2018年底推出了自己的网约车应用 Waymo One,目标是掌控整个链条:开发技术、获取客户、控制乘客体验。随后,covid-19 疫情让初生的 robotaxi 业务陷入被动。许多自动驾驶初创公司不得不裁员,另一些则彻底关停。这给了 Uber 自己的机会:把自己定位为所有机器人的事实上的应用。
“至少在我们的情况下,我们想要如何运营、如何把这件事带给世界,与 Uber 想要的方式有着不同的愿景。”
然而,Uber 若不全心投入自动驾驶,就无法不威胁到目前支撑其平台的数百万人类司机和快递员。这一难题日益将 Uber 置于尴尬境地:它需要向投资者表现出已为自动驾驶的未来做好充分准备,同时又在悄悄尽可能地拖慢它。
例如,在华盛顿特区,Uber 游说反对一项使 robotaxi 在美国首都合法化的法案,称其将取代人类司机。该公司推动修订该立法,要求自动驾驶网络必须包含一个“混合人类网络”——这是一种旨在迫使 Waymo 重新投入其怀抱的监管手段。Waymo 予以反击,该法案最终搁置。
在幕后,Uber 还遭遇了其自动驾驶高管的一波离职潮,包括自动驾驶出行与配送全球负责人 Sarfraz Maredia、自动驾驶业务合作负责人 Guy Peterson、工程与科学副总裁 Danny Guo,以及自动驾驶出行与配送法务负责人 Lando Juarez。
尽管 Uber 司机担心自动驾驶汽车会让他们失业,但来自 robotaxi 的竞争实际上迫使 Uber 在某些城市对每笔车费抽取更小的分成——这意味着人类司机目前每单收入略高一些。然而从长远来看,司机面临着一个大得多的风险:乘客完全流失到 Waymo 的应用上,而这种情况在旧金山已经发生。
“我们现在看到的——尤其是在旧金山这样的城市,你只能在 Waymo 应用上直接叫 Waymo——是它正在蚕食大量 Uber 和 Lyft 的市场,”Campbell 说。“他们进来[并]从 Uber 手中抢走了入门市场份额,[也]从 Lyft 手中抢走了一些。与乘客聊天时,他们都很喜欢 Waymo……会说,‘是啊,我不再坐 Uber 了。我只想坐自动驾驶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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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Waymo 还不打算把 Uber 彻底甩在后视镜里。即便到了 2028 年 1 月之后,Uber 表示仍希望通过非独家协议继续承接 Waymo 的行程。与此同时,Waymo 与 Lyft 在纳什维尔达成的新合作似乎指向了行业的一种新动态:Waymo 在核心需求上运营自己的应用,而在非高峰时段借助 Lyft 消化过剩的供给。
“许多数字生态系统都是通过研究者所称的‘竞合’演进的,即企业同时合作又竞争,”维拉诺瓦大学的 Eley 说。“当客户数据、定价权和用户关系成为战略资产时,挑战就出现了。随着市场成熟,参与者往往寻求对这些资产拥有更大的控制权。”
不过,如果 Uber 继续在华盛顿特区、纽约等主要市场与独立的 robotaxi 应用争夺,这场堑壕战可能会加剧。Waymo 独立性的另一项重大考验正在幕后上演:像 Moove 或 Avis 这样的外部车队运营商是否愿意介入,并购买大量 Waymo 车辆。如果第三方公司开始斥资数亿美元自行拥有和管理这些车辆,那将是最明确的信号,表明运营 robotaxi 业务有可能实现盈利。
归根结底,问题不在于无人驾驶车辆和配送机器人是否会占领城市街道——而在于谁将拥有与那个在手机上点击“请求”的人之间的关系。多年来,Uber 一直把自己包装成机器人初创公司与大众市场之间不可或缺的桥梁。如今,机器人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现实世界中导航,它们正决定自己不需要监护人了。
- Andrew J. Hawk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