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正在加重那些本已被不可预测的薪酬、不稳定的住房和不断累积的债务压得捉襟见肘的劳动者的认知负担——而收入最低的人感受最深。在一个正被 AI 重塑的经济中,我们需要重新思考福利制度。
纵观经济学研究的历史,指引我们劳动、判断与韧性的人脑,很少被视为一种独立的资产。新兴的 AI 经济正在改变这一点。随着机器承担起常规工作,最有价值的变成了只有人才能提供的判断力、创造力和洞察力。近年来,经济学家为此创造了一个术语:大脑资本(brain capital)。
世界经济论坛发现,分析性思维如今是雇主最看重的技能,并估计到 2030 年,每 100 名劳动者中就有 59 人需要接受培训以适应这一转变。
9 月,我来到纽约举行的首届全球大脑经济峰会(Global Brain Economy Summit),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当一个人的头脑被付房租或让食物撑过这一周的焦虑占据时,还能剩下多少空间留给创造力和学习?
目前有两个新指数,用约 60 项指标——从儿童贫困到帕金森病的患病率——对各国和美国各州的大脑资本进行排名。然而它们都有一个缺陷:两者都没有衡量人们的生计是否安稳——收入是否可预测、债务是否可控、住所是否安全。世界卫生组织将安全与保障列为大脑健康的基础之一,但构建这些指数的人没有一个去问过人们,是什么在消耗他们的心智能力。
我把这项被忽视的负担称为“认知税”。这是一种没有哪个政府投过票的税,它对注意力、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征税,并通过房租、债务和福利文书来征收。对不安全感的不安在后台运行,就像一个耗干手机电量的应用,而经年累月,长期的压力的确会磨损大脑本身。而 AI 正在提高这项税率。
生计压力层层叠加,超出一个头脑所能承受的范围。贫困会制造出自己的利息支出。想象这样一周:一名劳动者的房租上涨,她又在最后一刻丢了一个班次——这对没有保证工时的劳动者来说很常见。她把缺口记在信用卡上。由于满脑子都在想房租的事,她还福利表格迟了,被罚掉了一部分福利金。三个小小的挫折,让她的家庭在金钱、心力和健康上都更加贫乏。
财务匮乏会可测量地损害人的思考能力,但压力减轻时,这种影响也会随之减轻——这是《经济心理学杂志》(Journal of Economic Psychology)2024 年对 112,000 人所作分析得出的结论。印度农村的低薪劳动者在提前几天拿到工资后,生产率提高了 7%,犯的错误也更少。当南非将男性领取养老金的年龄从 65 岁降至 60 岁时,那些更早符合条件的人表现出更慢的记忆衰退,患痴呆症的可能性也低约五个百分点。
尽管 AI 提升了人类判断力的价值,它同时也提高了认知税。自动化让工作变得更不可预测,班次被调整、被缩短——这远在它消灭岗位之前就已发生,正如沃尔玛员工在应对 AI 排班时所发现的那样。与此同时,据波士顿咨询集团(Boston Consulting Group)的研究,监管 AI 工具也会增加精神疲劳。那些被要求为 AI 经济重新接受培训的劳动者,如果头脑已被对薪酬、住房和债务的担忧占据,将很难学会新技能。
AI 正在向收入最低的劳动者征收一种隐藏的“认知税”
英国的情况表明,在 AI 加剧问题之前,不安全感已经带来了怎样的代价。那里约有 270 万人因长期患病而失业。我所在研究所的研究发现,在生活多个领域面临不安全感的人,其收入惩罚与性别薪酬差距一样大,而且大约七年后会翻倍。这些发现表明,担忧会侵蚀人们的工作表现。如今,英国 AI 大臣表示,政府必须认真考虑这项技术可能对就业市场产生“前所未有的影响”。担忧无处不在,而且相互叠加。
当 Elon Musk 9 月在白宫告诉记者,AI 将带来“全民高收入”时,他给出了硅谷对失业问题最钟爱的答案:现金。然而,由 Sam Altman 资助的一项研究每月向低收入美国人发放 1,000 美元,结果发现,心理健康方面的改善在第一年之后就消退了。额外现金有帮助,但它无法保证你的孩子能进托儿所,也无法保证有一辆能让你准时上班的公交车。这些压力已经在消耗在职者的心力,而且没有任何一笔钱能消除它们。
对认知税和失业问题更好的答案是全民基本服务,即在人们使用服务时免费提供托儿、住房、交通和数字接入。这一原则正是英国 National Health Service 背后的原则:人们应当能够依赖基本支持,而不必在使用时面对账单。仅扩大免费托儿服务,预计就能让英国 6 万名未就业父母进入工作岗位。
每个政府都应当对每一项财政政策提出这个问题:这项政策将如何影响它所触及的最贫困人群的认知负担?英国将在 12 月于 Miami 举行的峰会后接任 G20 主席国,它应当把这个问题提给世界最大经济体。这个问题应当被纳入每个国家财政部的财政计划、脑力资本指数以及 AI 驱动的公共服务,而且要在它们启动之前就纳入。
六十年前,我们学会了计算经济对空气和水造成的损害,这改变了我们建设基础设施的方式,使其变得更好。如今,AI 正使我们的大脑成为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中最有价值的东西,是时候计算对其造成的损害了。
- Professor Dame Henrietta Moore 是 UCL Institute for Global Prosperity 的创始人和主任,并共同领导该研究所的 G20 政策项目 The New Align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