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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但欠平衡:浅评 macOS 27.3 新版权限控制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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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 text(via 少数派)

早在10月初,就有消息称Apple因AIAgent带来的隐私风险打算收紧macOS上的「完全磁盘访问权限」——彼时恰逢科技专栏作家JasonAten发文指控Meta的AIAgent「Muse」越权读取 ...

早在 10 月初,就有消息称 Apple 因 AI Agent 带来的隐私风险打算收紧 macOS 上的「完全磁盘访问权限」——彼时恰逢科技专栏作家 Jason Aten 发文指控 Meta 的 AI Agent「Muse」越权读取私人信息(尽管 Meta 随后公开反驳,坚称必须手动开启完全磁盘访问权限与信息连接器才可能读取)。

不过,这项调整真正落地还是等到了本周(11 月 17 日)发布的 macOS 27.3 Beta 2。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尽管还只是早期测试版,Apple 就已经同步上线了一份详尽的官方支持文档来解释具体改动。

简单来说,macOS 27.3 Beta 2 同步调整了两项隐私授权:

  • 完全磁盘访问权限(Full Disk Access):新增仅授权访问特定受保护文件夹的选项,不必再一刀切地放开整块磁盘;
  • 设备控制和数据访问(Device Control and Data Access):拆分为两项独立设置,分别是绕过系统及应用保护(System & App Protection Override)和辅助功能(Accessibility)。

Apple 还在开发者公告中明确表示,此次调整仅适用于新发起的权限请求,此前已经授予应用的权限在升级后依然有效,不会突然失效或反复弹窗。

其中最直观、也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就是新增的 System & App Protection Override:只要有软件正在使用这项权限控制其他应用,菜单栏上就会弹出一个蓝色的实时活动(Apple 称之为「透明度指示器」,Transparency Indicator),用来提醒用户当前有程序正在调用相关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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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绕过系统及应用保护」设置

在此前的 macOS 中,键盘映射、窗口管理、鼠标模拟及各类 GUI 自动化工具,往往都要申请同一项极其宽泛的「辅助功能」权限。即便在 macOS 27.3 Beta 2 之前它已改名为「设备控制和数据访问」,系统仍未对程序实际需要的操作做细粒度区分。

追根溯源,这类工具主要依赖两套底层技术:一套是基于 CoreGraphics 的事件注入与按键监听(如 CGEventTapCreate、CGEventPost);另一套则源自无障碍框架的 AXUIElement 接口体系(如 AXUIElementPerformAction、AXUIElementCopyAttributeValue、AXObserver)。无障碍框架原本是为残障辅助工具设计的,macOS 会默认向获批程序开放全局权限,使其能够读取系统中所有运行中应用的 UI 元素、控件文本属性与辅助标签。

但大多数自动化工具往往只需针对特定应用、特定场景执行操作;只因过去的 macOS 缺乏专用的跨进程界面操控接口,开发者才不得不借道无障碍框架。结果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跨窗口点击,获批权限也远超实际所需——站在用户的角度,只有程序知道自己访问了什么,用户却无法提前设限。

从 macOS 27.3 Beta 2 开始,「设备控制和数据访问」被正式一分为二:其一是回归本源的「辅助功能」,专门保留给读屏软件、语音与辅助操控等面向视障及肢体障碍用户的无障碍工具(Apple 允许这类应用申请专门的 Entitlement 授权豁免,以维持升级前的简化授权流程);其二则是专门面向需要跨进程控制其他程序、绕过系统保护的自动化工具及 AI Agent 的 System & App Protection Overr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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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的 System & App Protection Override 设置中,用户可以进一步限定工具能够控制的具体目标。比如一套只用来操作 Keynote 的自动化工作流,就可以只授权 Keynote(或者像 9to5Mac 举例的那样,只允许访问「邮件」而不开放「信息」)。每个目标程序旁边还可以单独设置为「每次询问」(Ask First)或「随时允许」(At Any Time)。

不过,目前的界面仍有让人困惑的地方。资深开发者 Michael Tsai 指出,虽然 Apple 在公告中声称提供了「从列表中选择请求权限的应用」这一授权方式,但设置里其实并没有现成的应用列表,用户依然得手动点击「+」按钮去添加程序;而且,这里和现有的「自动化」(Automation)面板都在使用「控制」(control)一词,拆出去的「辅助功能」面板也仍写着允许应用「像你一样控制 App」,三者之间的差别对普通用户来说并不算清晰。

至于确实需要更广泛控制权的工具,用户也可以点击 Bypass System Protections 绕过系统保护。但目前的确认流程相当「耸人听闻」:macOS 会弹出一个巨大的风险确认页,要求用户逐项点击红色的确认按钮,依次确认程序可能获得的五类高危能力——包括读取、修改、删除和导出所有数据;查看隐藏及最近删除的照片;以你的身份浏览网页;控制你的 Mac、应用与系统设置;以及监控你的一举一动(涵盖后台窗口和每一次按键输入)。

全部点完后,最终的批准按钮才会变为可点击状态,接着还需要输入管理员密码或通过 Touch ID 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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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后,你也可以随时一键移除某个程序的访问权限。比较麻烦的是,若想将已获完全权限的应用缩减为仅限特定应用或文件夹,则必须先点「-」移除再点「+」重新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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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而言,相比此前的「设备控制和数据访问」以及更早的「辅助功能」,新的 System & App Protection Override 确实给了用户更大的权限收放余地。但目前略显「用力过猛」的提示交互,以及测试版中的一些细节问题(例如官方 macOS 27.3 Beta 2 发行说明中提到的:通过该权限与 Safari 及 WebKit 应用交互可能出现异常,使用 CoreGraphics 发送输入事件的应用也未必能正常触发实时活动),仍有不少打磨空间。

常驻菜单栏的「透明度指示器」与临时隐藏方法

在 System & App Protection Override 的诸多改动中,调用权限时几乎常驻菜单栏的蓝色实时活动是最具争议的一点。这一设计的初衷不难理解,和 iOS 上相机亮绿点、定位亮蓝标的隐私指示器如出一辙,都是为了提供运行时的可见性——当程序在后台通过辅助功能接口执行自动化操作时,用户能够第一时间察觉。

出发点固然是好的,但落到实际使用中却给本就拥挤的菜单栏添了大麻烦。众所周知,带有刘海屏的 MacBook 菜单栏空间寸土寸金,macOS 硬塞进来一个醒目的蓝色胶囊图标,让用户原本可用的菜单栏区域进一步缩水。

更尴尬的是,这个实时活动目前的功能非常有限:它只能起到提醒作用并展示正在访问的目标程序,既看不到具体读取、修改或删除了哪些数据(未能如部分业内评论者呼吁的那样提供人类可读的操作审计日志),也无法直接撤销应用刚才执行的自动化操作;用户点进去顶多只能跳转到系统设置重新调整权限。比起有效保护用户,它目前更像是一种持续的视觉打扰。

如果你日常重度依赖受信任的自动化工具,实在受不了菜单栏里常驻这块蓝色胶囊,9to5Mac 编辑 Zac Hall 已经在 macOS 27.3 Beta 2 中找到了一个临时的终端隐藏方法。打开「终端」依次执行以下两条命令并输入管理员密码,重启 Mac 后即可关闭内部的 AX_TRANSPARENCY_INDICATOR 特性开关(不会影响已授予的应用权限):


        sudo mkdir -p /Library/Preferences/FeatureFlags/Domain
sudo defaults write /Library/Preferences/FeatureFlags/Domain/TCC AX_TRANSPARENCY_INDICATOR -dict Enabled -bool false
      

若想恢复默认显示,运行以下命令并再次重启即可:


        sudo defaults delete /Library/Preferences/FeatureFlags/Domain/TCC AX_TRANSPARENCY_INDICATOR
      

不过,这属于未公开的测试版调试手段,Apple 随时可能在后续更新中调整或移除该开关。

更严格的「完全磁盘访问权限」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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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 2019 年的 macOS Catalina(10.15)时代,系统设置里就加入了「文件与文件夹」面板,专门管控桌面、文稿、下载、图片、云盘、外置卷等常见目录,第三方程序访问这些位置时必须向用户发起请求。但就和「辅助功能」一样,一旦程序需要访问预置目录以外的受保护路径,用户过去往往别无选择,只能交出整个完全磁盘访问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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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 macOS 27.3 Beta 2 中,系统设置首先明确提示:「完全磁盘访问权限仅面向需要复制或扫描全部数据的应用,例如备份和安全软件。」用户添加应用时,默认按钮不再是直接给全盘权限,而是「选择文件夹」(Choose Folders),方便用户手动勾选预置目录之外的特定受保护文件夹,而不必交出整个磁盘。

与此同时,系统移除了两项延续多年的便利机制:

  • 此前软件在读取受限路径失败后,会自动出现在完全磁盘访问列表中等待勾选,这一机制已经取消;
  • 过去许多应用会在引导界面放一个悬浮图标,方便用户直接拖放进设置列表,如今 macOS 27.3 也移除了拖放支持,用户只能手动点击「+」按钮再从文件选择器中定位程序。

如果用户坚持授予某款程序完整的磁盘访问权,点击 Bypass System Protections 后同样要走一遍逐项点击红色按钮、验证管理员密码的「恐吓式」流程,只是待确认的风险缩减为数据读写/删除/导出、隐藏及最近删除的照片、以你的身份浏览网页三项。批准之后,该应用在「文件与文件夹」列表中还会被打上一个感叹号「!」和红色禁止标志。

值得注意的是,Bypass System Protections 这个措辞本身带有一定误导性——应用依然只能读取当前用户账户本就有权读取的文件,并非真的绕过了系统级权限,Apple 这么写似乎更多是为了吓退用户。

不过,Apple 也给磁盘备份这类刚需软件留了通道:开发者可以申请专门的 Entitlement 授权,让新装用户维持升级前简单的「允许 / 不允许」体验(官方表示目前主流知名应用暂未受影响,例如 SuperDuper 开发者 Dave Nanian 反馈其暂可正常工作)。但考虑到 Apple 过去在审核特殊权限申请时动辄拖上几个月甚至超过一年的「黑历史」,开发者们对此普遍心存疑虑。

越发家长式管理的 macOS 真的是好事吗?

把视角拉长,macOS 27.3 的改动其实延续了近七年来 macOS 权限体系越来越严格、越来越向 iOS 靠拢的一贯趋势。以前几年持续收紧的屏幕录制与截图 API 为例:2019 年的 macOS Catalina 率先引入「屏幕录制」权限;2022 年 Apple 推出 ScreenCaptureKit 框架,逐步废弃可静默抓屏的旧接口;到了 2024 年的 macOS Sequoia,更是祭出了按周、按月定期复审的屏幕录制授权弹窗,着实烦透了不少人。最终在社区的抗议声中,Apple 才在 macOS 15.1 中作出让步,不再对定期使用的已授权截图应用每月弹窗。

参照截图权限的演变路径,我估计菜单栏里那个目前略显表演性质的蓝色透明度指示器,也会在后续几个测试版中继续迭代,最终很可能会像摄像头和截图权限一样,收束为一个低调的彩色圆点提示。

另一个典型例子则是本地数据访问权限的层层加码。早年 macOS 对本地文件的访问控制相当宽松,直到 2018 年的 Mojave 首次引入完全磁盘访问权限;2019 年的 Catalina 将保护范围扩展至桌面、文稿和下载等常用目录,要求程序先征得用户同意。

随后,Apple 又把防线从用户文档推进到了应用自身数据:2023 年的 Sonoma 开始限制不同开发者的应用互访数据容器;2024 年的 Sequoia 将类似防护延伸到 App Group 共享容器。

而到了 macOS 27,跨开发者团队访问应用数据容器和共享容器更是改为默认拒绝,甚至连部分非沙盒应用的 ~/Library/Application Support 目录(如浏览器与 Discord,详见安全研究员 Wojciech Reguła 的技术分析)也被纳入了系统级保护。

然而,在权限越锁越紧的同时,体验上的问题也越来越明显。不少网友都不约而同地调侃:想当年 Apple 拍广告疯狂嘲讽 Windows Vista 没完没了的权限弹窗,如今 macOS 反而变得比 Vista 还折腾人。

最后,我们不妨看看社区对这次改动的不同声音。

在支持者看来,macOS 的这轮改版确实让用户能更精细地控制各类软件和 AI Agent 的数据边界,更贴近最小权限原则,也能从系统层面倒逼开发者去收敛权限请求。

例如,在 Hacker News 的讨论中,就有用户盘点发现自己 Mac 上居然有 44 款应用请求过完全磁盘访问权限(甚至包括背单词软件 Anki 和计算器 Soulver),但实际只需要给 8 款就能正常运行,可见权限滥用早已积重难返;另一位评论者也提到,AI 公司为了抢功能绕过正常的跨应用合作接口直接抓取底层文件,Apple 居中立规矩本就无可厚非。

而「倒逼开发者收敛权限」的效果也已有现成案例:知名第三方显示器控制软件 BetterDisplay 的开发者 waydabber 前几天曾在 MacRumors 论坛吐槽,他的应用不过是想接管键盘上的亮度和音量按键,用户却不得不在这个「恐吓页面」(FUD page)上挨个点击红色确认按钮,还会让菜单栏上的蓝色透明度指示器频繁亮起,搞得「像圣诞树一样」。

不过他随后更新了回应,坦言自己最初的义愤有些草率——这次警告确实促使他重新审视了 BetterDisplay 的权限需求,最终找到了申请更小范围权限的方案,不仅能绕开吓人的确认页,连蓝色指示器也可以完全避免。

当然,反对的声音同样尖锐,尤其是效率玩家和一线开发者。他们认为这套流程不仅配置繁琐,更破坏了 macOS 原本轻快无感的自动化体验——原本写段脚本,或者借助 Raycast、Keyboard Maestro、Alfred、BetterTouchTool 等老牌工具行云流水般完成的自动化操作,如今动辄被权限门槛打断。

例如,Hacker News 上就有独立开发者抱怨,正因为 macOS 长期缺少合理的细分接口,窗口切换工具为了读一个窗口标题被迫去要「屏幕录制」权限,注册个 fn 组合快捷键又被迫伪装成键盘记录器去要「输入监控」权限。

还有用户质疑,所谓「把目录选择权交给非技术用户」其实是自相矛盾:普通用户根本不知道应用需要哪个目录,开发者不得不专门做一套图文向导去教用户一步步设置;而允许用户任意勾选部分文件夹或应用,还会制造出难以穷尽的权限排列组合,对测试工作简直是噩梦。

此外,包括 Federico Viticci 和 Michael Tsai 在内的多位观察者还点出了一个「双标」问题:Apple 用层层警告劝退用户向第三方 AI Agent 开放权限,可自家的 Siri AI 却天然享有等同于完全磁盘访问的能力,既无需经过这套繁琐流程,甚至连「完全磁盘访问权限」列表里都看不到它的身影。

归根结底,大家都理解 Apple 是想防住那些不守规矩的 AI,但过度繁琐的交互设计很容易适得其反。如今应用早已习惯在界面里手把手教用户去系统设置里点开关,恶意软件同样会照葫芦画瓢;就和此前无休止的 AI 访问确认弹窗一样,一旦用户被层出不穷的红色按钮和二次确认折磨到「授权疲劳」,为了图省事,未来大概率还是会像过去那样闭着眼睛一路点完、直接交出全部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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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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