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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AI战略,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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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porate AI Strategy, my ass

作者:Iris Meredith

发布日期:2026-11-19

如果你过去几年里上过 LinkedIn,几乎肯定会发现它完全被关于 AI 的讨论淹没了。这并不新鲜:我们很多技术写作者已经就此写过不少东西。当然,LinkedIn 上以及许多其他场合里所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胡说八道。不过,如果你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一些规律,因为不同的人往往会产出不同类型的相关内容。技术圈的人和创业圈的人对 vibe coding 以及那种最终会让你银行账户被掏空、买下两吨奶油玉米的 agent 非常热衷。其他行业的专业人士则往往对研究和文档/图像生成非常热衷。当然,期待奇点到来的理性主义者群体也一直都在。然后就是大公司的高管们,他们花大量时间写 LinkedIn 帖子、行业媒体文章、播客、会议演讲以及你能想到的任何其他媒体形式,谈论他们所谓的“AI 战略”。

读这些文档或看这些演讲,简直是一种自我折磨。如果你对机器学习、AI 或这些高管据称所从事的行业有所了解,就会立刻发现,这些高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的写作或演讲风格有一种让人不适的亲切感,仿佛是想用表面的魅力掩盖实质的匮乏。而且,即便你勉强能从里面理出一条论证线索,它也往往是支离破碎的,一大堆零散的观点堆在一起,什么也得不出,几乎像是一场 Gish gallop,目的就是给人一种他们拥有连贯 AI 战略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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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对其他领域(尤其是商业以外的领域)的战略有所接触,你可能会觉得这有点令人不安,而不仅仅是因为这些高管对 AI 技术以及他们自己所从事的行业完全无知。事实上,你可能会有点纳闷:这些高管在做战略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他们对战略的讨论总是如此含糊得离谱。毕竟,这些人正是为此被聘用、拿着高额薪酬的:难道不该有更多实质内容吗?

一个多少令人遗憾的答案是:高管们作为一个普遍规律,并不是在做军事和政治领域所理解的那种战略。事实上,高管们既没有接受过相关教育,也没有经过相关培养,更不具备真正战略思维的天赋,通常根本没有能力做战略。

这当然是一个严肃的论断。毕竟,普通人接触到任何被称为战略的东西,绝大多数恰恰就是这种战略。这意味着,为了支撑这里的论点,我们需要讨论在战略真正重要的领域里,战略是什么。事实上,我们需要展示严肃的战略分析是什么样子,才能说明为什么高管们在 AI 以及所有其他方面所做的,根本不是那一回事。

什么是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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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企业AI战略,扯淡

正文: 在军事理论中,我们把军事分析划分为三个层次:战术、战役和战略。战术讨论战斗的细节:我们如何指望在实际交战中让两组士兵在战场上打赢?战役关乎后勤艺术与协调:我们如何把正确的补给和士兵在正确的时间送到正确的地点,以便进行正确的战斗并赢得胜利?最后,战略关乎总体战争目标:我们为何而战,我们希望通过战斗得到什么,以及为何、何时我们可能不战而和?

这些分析层次嵌套在一个等级体系中:战术位于战役之内,战役位于战略之内。不难看出为何如此:如果你所打的每一场战斗都无法推进战役目标,那么赢得每场战斗也毫无意义;如果这些战役无法让你到达战略上想要到达的位置,那么推进战役目标也毫无意义。以珍珠港为例,它是一次执行得很好的战役行动,但从日本战略目标的角度看却是一个灾难性的错误,因为日本实在承受不起把美国拖入战争的代价。

战略是这一体系的外层:正是在这一层,我们考量如何用我们所拥有的东西(广义上的“手段”)来实现目标,也正是在这一层,我们思考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应该是什么。在军事语境中,这是军事与政治、经济发生接触的节点:正如Clausewitz所言,“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延续”,而在任何军事战略研究中都会清楚地看到,进行一场战争或管理一支军队都不可避免地具有政治性。

把这一界定推广到其他组织并不太难,尤其是我们大多数人工作的那些公司和机构。我们或许并不是真的在打仗,但原则是相似的:我们有最细颗粒度的一层,即我们指望如何执行本机构的基本职能(制造、教学、医疗之类的事情);然后是战役与后勤的艺术,确保这些基本职能以正确的方式、在正确的地点、在正确的时间完成。最后,战略层涉及弄清楚该组织长期想做什么、要实现这一点需要发生什么,以及如何用公司或机构所拥有的手段做到这一点。这意味着“商业战略”并不是自相矛盾的说法:这种事情完全可能存在而且合理;事实上,如果它出现得比现在更多,我们所有人都会过得更好。

那么,如果商业战略可以成立,如果人们可以合理地指望对之进行分析,我们就不妨问一问:一个人要能够有效地进行战略分析,或者说“做战略”,可能需要哪些技能和特质。从我们的定义出发,可以作出一些推断。

首先,如果战略涉及理解和追求战略目标,那么做分析的人就必须对哪些是战略目标有足够的了解。如果你不理解你所为之做战略的组织想往哪里去、它在试图做什么,或者鉴于其定位它应该试图做什么,那么做战略就无从谈起。同样,你大概需要对你有何可用手段、你可能拥有什么手段以及别人拥有什么手段了解得相当多。最后,你需要能够把一大堆复杂而模糊的目标和一大堆复杂而模糊的手段整合起来,最终得到几个要去追求的重要目标,并明智地选择手段,从而形成一整套目标以及实现它们的手段,且这种方式符合你的标准。

文章标题:企业AI战略,算了吧

正文: 鉴于这一点本身就模糊不清、往往无法真正量化,也难以用语言表述,战略分析(顺着克劳塞维茨的思路)与其说是科学,不如说是艺术。事实上,对统一性与强度的审美考量,在评判一项战略的优劣时非常重要。因此,做好战略既取决于知识与经验,也同样取决于天赋与个性:战略家必须具有这样一种个性——要求所制定的战略合理且质量过硬,同时又能坦然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并不存在什么硬性规则来判断何时才算做到了这一点。

那么,我们的AI战略家们在这些标准面前表现如何呢?

目的

事实证明,表现不太好。说得客气一点,普通高管对自己战略目标的看法并不清晰。我们打算通过对一个国家做一次基本的战略分析、并展示其中包含哪些内容来证明这一点,这将显示出普通企业所做的战略分析有多么欠缺。既因为这样合乎逻辑,也因为这样能让我写点有趣的东西,我们就从战略目的谈起。

我们先讨论总体目标,弄清作为一个国家或一家公司,如果我们想让所属群体达成所愿,究竟应该努力实现什么。第一个愿望几乎总是生存:如果你的公司垮了,或者你的国家被征服了,你就出局了,再也无法做战略,所以首要目标始终是确保自身生存。国际关系中的新现实主义学派认为,这是一个国家唯一正当的愿望,但在实践中,大多数利益群体都会有生存之外的目标,这些目标可以是意识形态的、宗教的、基于地位的,或者形形色色的其他东西。但生存始终在其中。

在确定或以其他方式获知了这些愿望之后,我们接着审视自身当前的处境——作为一个国家,或我们所谈论的随便什么人类群体。对一个国家而言,这可能意味着审视我们的边界在哪里、守得怎么样。我们的邻国是盟友还是敌人?我们的财政状况如何?我们的军事状况如何,我们是否拥有改变这一状况的产业与专业能力?为了维持生存并推进其他目标,我们需要做些什么?简而言之,我们有哪些可能推进这些愿望的行动选项?

完成了这类分析之后,我们通常就能把一大片假设性的机会收窄为一组相对较小、切实可行的行动,用以让国家或公司离它想达到的状态更近一些;或者,如果组织对现状满意,就维持这种良好状态。以我的祖国波兰为例,一个国家的这一过程可能大致如下。

我们首先问,作为一个国家整体,“波兰想要什么?”。当然,这取决于提问者的意识形态,可能意味着许多不同的事情:我个人的看法基于一种大体上属于自由社会主义的立场。基于此,首要目标是波兰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持续生存——对任何了解历史的人来说,这一直都是个问题。次要愿望包括为波兰所有人维持尽可能高的可持续生活水平、保护和扩展全体波兰公民的公民权利,以及维护我们的文化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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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这足以推进下一步,即审视波兰的处境(字面意义上,即它位于何处)。波兰是一个人口众多且日益富裕的国家:其GDP目前介于瑞士和台湾之间,因此我们谈论的是一个广泛发达的经济体。它还拥有强大的制造业,继承自华沙条约时期的遗产,并且是欧盟和申根区成员,从进入欧盟市场及机构支持中获益良多。

在地理上,波兰历史上因边界缺乏天然屏障而存在问题,南部喀尔巴阡山脉除外。幸运的是,如今波兰的大部分边界都与友好国家接壤(西临德国,南接捷克和斯洛伐克),因此,尽管比如德国选择党(AfD)的政治动向可能是个问题,但它们不太可能成为直接的军事威胁。北部是与波罗的海的海岸线,这是一个相对较小且较浅的海域,很大程度上也由友好国家控制。唯一的例外是东部边界,波兰与俄罗斯飞地加里宁格勒及其傀儡国家白俄罗斯接壤。

俄罗斯是一个历史上的敌对势力,将波兰视为其帝国或势力范围的天然部分,并表现出以武力追求这些主张的意愿,正如我们在当前的乌克兰战争中看到的那样。由于俄罗斯在那里明显过度扩张,通过白俄罗斯或加里宁格勒直接入侵的风险有限。然而,乌克兰国家的崩溃及其落入俄罗斯影响之下,或俄罗斯入侵波罗的海国家中的某一个,将显著恶化波兰的整体安全,且是更为现实的威胁。此外,随着美国——波兰的主要大西洋盟友——作为安全伙伴日益不可靠,美国武器系统不能依赖,美国的核保护伞同样不能依赖。

波兰的经济和军事最近经历了快速现代化,许多较旧的苏联武器系统正被淘汰,转而采用西方系统。波兰一直专注于两个优先事项:为地面部队建立足够数量的现代装甲和火炮,以及实现空军现代化。空军主要依赖美国机体,波兰目前有20架F-35在役,另有最多44架已订购,而地面部队则严重依赖国内生产,并已获得多国的生产许可,特别是韩国。

所有这一切到位后,我们将“我们应追求什么目标?”这个问题从极其模糊缩减为一个更易处理的问题。目前波兰国家生存的主要威胁来自俄罗斯,次要风险来自欧盟的削弱和美国日益增长的不可靠性。波兰自卫及为其人民维持良好生活质量的能力也可能受到经济疲软及其重工业衰退的威胁,而重工业是一个具有战略重要性的部门。

那么,波兰为改善其战略地位可采取的一系列行动可能如下:

  • 尽可能支持乌克兰和波罗的海国家的防御,以最大限度地削弱俄罗斯。
  • 尽可能现代化和扩充地面与空中力量,使入侵变得代价高昂而不可行。
  • 降低海军投资的优先级,因为北欧国家、波罗的海国家和德国在实力上数倍于俄罗斯臭名昭著的弱小波罗的海舰队。将对波罗的海安全的投资保持在最低可信贡献水平。
  • 大力投资国内重工业和军事生产:这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像美国这样不可靠的盟友在关键时刻撤回支持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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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为了维持经济增长和波兰公民的高生活质量,以及维持国内经济,应尽可能开拓波兰制造军事装备的出口市场。
  • 最重要的国际关系是与欧盟的关系:需要尽可能维持这一关系。与美国和英国的大西洋关系也应尽可能保持友好,哪怕只是为了能让 F-35 继续飞上天。
  • 然而,其中一些关系很可能并不可靠。因此,寻找新的盟友和贸易伙伴十分重要,尤其是在亚太地区。韩国、台湾、日本、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可能是极佳的候选对象。

这些目标可以以某种方式排出优先级,但这只是一个宽泛的“波兰可以做什么来让他们想要的事情发生”的清单。

总的来说,这就是当一家公司谈论其“战略”时,我们应该去寻找的那种对战略目标的分析。有几点值得注意。首先,这种战略分析是针对一个处于特定情况下的特定国家的:它不容易推广到其他国家,事实上每个国家都会有自己特定的战略位置。公司也是如此。其次,这种分析相当详细和具体:虽然我们在这里谈论的是大局层面的事情,但即便是这些大局层面的东西也相当细致,而这只是一篇博客文章:认真去做意味着要深入得多。最后,这种分析需要相当多的背景知识和教育:你需要对历史、地理、经济、文化以及一大堆其他东西了解得相当多,才能做好目标分析。例如,一位研究波兰的该领域严肃学者,至少需要具备四种语言的工作能力,而即便是像我这样的相对业余者,如果连一点点德语和俄语都不懂,也会发现很难有效工作(我借助词典能读这两种语言,而即便这点微薄的能力也让我避免了一些相当基本的错误)。简而言之,这并不是你刚从大学毕业、拿着 MBA 就能直接上手的事情。这也不只是我这么说:西方军队的大多数高级指挥官都拥有高级学位,其中很多人拥有博士学位。

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商业世界中大多数所谓的目標分析都惨不忍睹。最主要的失败是含糊:我见过的大绝大多数战略文件和战略计划,连这篇文章所达到的最低深度都达不到,更严重的是,它们不会根据自己组织的实际情况加以区分。最终结果是,大多数商业目标分析都是某种毫无区别的“少做坏事,多做好事”的大杂烩:一套模糊到对实际决策毫无意义的目标。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很可能是商业文化基本上已经内化了 Friedman 式的教条,即公司唯一有效的目标就是“最大化股东价值”,而当每个人都拥有同一个目标时,严肃的战略思考就变得不可能了。最终结果是,普通高管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事实上也基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可能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当这种情况发生时,他们的退路似乎主要是做任何能提升自己财富和地位的事情,而不管这对公司有什么影响。我认为现有证据支持这一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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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此外,即便企业领导者对“目标分析”应该是什么样子了解得更多,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根本没有足够的智力或知识去认真做这件事。高管们带着自己的“管理”专长从一个行业跳到另一个行业,这完全不是什么稀罕事:在这种情况下,普通高管对某家公司在特定行业中的战略地位知之甚少,甚至对这家公司的任何具体特点也几乎一无所知。这意味着任何形式的战略分析几乎从定义上就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说,对经济学的一般知识、行业的监管环境,甚至诸如经济如何对基准利率变化做出反应这类基本常识,在高管群体中都极为匮乏:高管们虽然往往比普通人稍微聪明一点,但他们学到的东西很少,而且极少对任何事情保持严谨或认真的态度。他们倾向于得过且过、抓住那些看起来唬人的东西来管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最后,我们需要讨论这对AI“战略”有什么影响。做战略分析时,我们从目标出发:我们想要完成什么,我们有哪些行动选项可以实现它?AI首先且 foremost 是一种手段而非目标,因此它与这个问题没有太大关系,至少不是大多数高管所说的那种“AI战略”意义上的关系。AI可以进入对目标的分析,但是以威胁的形式。例如,廉价无人机的广泛可得有可能使军队中现有的战术系统变得不可行:你可以在俄乌战争中看到这一点,无人机所提供的极高可见度和战场感知使推进或改变前线变得非常困难,并导致战场在很大程度上变成静态的、阵地战性质的。目标层面的AI战略应当意味着一种回应AI的战略:这项技术是否以任何方式对我们的当前地位构成威胁,如果是,我们能做些什么来缓解?这可能涉及使用AI,但除非我们先弄清楚这项技术究竟会带来什么,否则无法断言是否真的会用到它。总体而言,公司实际上并没有在做这件事。

所以,商业中目标分析的状况总体上糟糕透顶。商业在分析手段方面做得更好吗?让我们来看看!

手段

在战略中,我们所说的手段,广义上讲,是我们所拥有的一组能力,或者说我们可以做的事情的工具箱。这或多或少决定了上面列出的哪些战略目标我们可能能够付诸行动以及如何行动。它或多或少是对我们用来解决问题和推动事情发生的工具箱的分析。工具和设备包括在内,但教育、机构知识、公众舆论甚至士气之类的东西也包括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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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确了哪些战略目标可能值得追求之后,我们通常会开始考察哪些类型的手段可能实现这些目标。不同的战略目标显然需要依赖不同的条件才能达成:回到我们波兰的例子,我们有一个顶层目标,即加强军队建设,使俄罗斯的进攻变得极为困难。假设这是一个值得追求的好目标,那么我们可以通过多种手段来追求它。例如,我们可以决定专注于扩大军队规模,招募更多人:这可能涉及投入更多资金进行军队宣传,并通过薪酬和其他福利使参军成为更具吸引力的前景。我们也可以实施征兵或某种形式的义务兵役制,通过法律强制力迫使人们参军。或者,我们可以专注于通过更密集、更有力的训练来提高部队质量,希望在兵员素质上竞争。我们也可以选择改善部队装备质量,希望装备优势能带来更好的结果。在这种情况下,你必须决定方式和内容:我们是想要投资空军和装甲部队、海军,还是想要顶级的轻步兵?我们如何获得装备:自己制造还是购买?如果购买,从哪里买?这些决策中的每一个,在服务于其所指向的战略目标时,都会产生不同的整体影响和不同程度的有效性。

就波兰的情况而言,投资陆空军显然是比投资海军更好的手段来实现既定目标:俄罗斯海军出了名地糟糕,尤其是在波罗的海的力量对比上,形势压倒性地不利于俄罗斯。相比之下,俄罗斯的空军和陆军有能力构成真正的威胁(即使他们目前并未真正表现出来)。因此,预期敌军会以重兵从一个或另一个边境发起地面入侵,或者攻击盟国,是合理的。此外,许多预期主要支援盟国或向海外投送力量的国家所发展的那种以轻步兵为核心的军事模式在这里并不适用,因此大力投资顶级轻步兵并不是资源的良好用途。我们也不希望出现只拥有相对少量顶级装备的局面。相反,我们想要的是大量装甲、火炮和飞机,能够有效对抗全面地面攻势,其中飞机应选择具备中程打击能力和空中优势的机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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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在“买还是造”的问题上,波兰选择购买飞机,但在本地建造大量陆战装备。这相当合理:飞机制造极其困难,尤其是高端机型(比如我记得中国也才在一二十年前开始使用国产喷气发动机),而尽管波兰拥有学习所需的技术劳动力,但那需要时间和精力,波兰很可能不具备。购买飞机通常能获得比国产更好的产品,还能维护和改善与重要盟友的关系:这也是上文提到的战略目标之一。由于数量重要,质量同样重要,波兰力求高低搭配:从美国购买顶级F-35,从韩国购买KAI FA-50的轻型攻击型。目标是让FA-50承担较低风险或要求较低的任务,从而让F-35用在质量真正关键的地方。相比之下,在陆战方面,波兰显然拥有制度与流程知识、劳动力和工业能力来真正批量生产坦克和火炮。此外,其他地方的产能往往有限:波兰几年前向美国订购了500套HIMARS系统,美国制造设施根本无法完成交付。通过从韩国购买技术及生产许可,并结合扩大现有生产线,波兰因此能够在本地生产所需全部装备,并在此过程中(有望)形成有意义的出口市场。

讲这一切的重点在于:你必须对自己可用的手段有相当深入的理解,才能做出合理的战略决策,而且需要了解并考虑大量细节:我给出的版本已经简化到毫无用处的程度,却仍然比企业制作的大多数战略文件深入得多。这不是假设:国家经常因为未能有效匹配手段与目标而犯错,且往往结局糟糕。例如,普京入侵乌克兰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这类错误。他们原本打算对乌克兰发动的那种斩首式打击,需要高效能的轻型步兵、能够实施高效精确打击的空军、快速插入并压制敌方防空的能力,以及一种为相当程度指挥自主权而训练并接受它的军事文化。相反,俄罗斯一直倾向于聚焦其核威慑、火箭军,并且始终把大量资金投入到用于镇压政治异见的内部力量上。结果,他们真正实现那一切所需的能力投入不足,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局面。据我所见,你们普通高管的水平大致也就处在普京的层次。

这个问题经常出现在软件工程师对管理者不懂技术的长期抱怨中。我不认为软件工程师真的认为管理者必须确切知道如何写软件才能管好软件:事实上,很多软件工程师当管理者简直糟糕透顶。我认为,我们抱怨的是,我们的领导者对作为手段的软件理解极其有限。他们不明白软件能帮你实现什么目标、如何实现,也不明白软件如何转化为真正达成那个目标。他们看到的只是“屏幕上转化为状态的弯弯绕绕”。

文章标题:Corporate AI Strategy, my ass

正文: 这一点在我们当前关于 LLM 技术的讨论中体现得再明显不过。我上文所强调的,是手段只有相对于目的才真正成其为手段:一个手段至少从理论上说,必须是某人有可能借以实现某种战略目标的途径。而在商业世界里,AI 目前的构成方式太过含糊,根本无法被当作一种手段来谈论:它同时是一切,又什么都不是。正因如此,它看似可以成为任何战略目标的手段,实际上却成不了其中任何一个的手段;又因为作为一个术语它太过含糊,无法就它在战略上说任何有用的话,我们最终就落到当前的处境:公司把巨额资金花在 AI 上,盼着它总能在某件事、任何事上有用、有革命性。简而言之,我们是在为一个假定的手段付钱,指望它终有一天能促成某个战略目的。

即便存在某个显而易见的战略目的、某种基于 LLM 的技术可以充当其手段(例如编码智能体),对手段如何达成目的缺乏理解,也意味着事情依然行不通。例如,编码智能体能取代软件工程师这一想法,很大程度上来自这样一个事实:管理者不理解软件是如何解决问题的,因而往往默认认为主要因素是数量:你不停地往问题上扔代码,直到问题消失。既然编码智能体能产出大量代码,他们就以为原本靠编码解决的问题现在被 LLM 解决了。然而这行不通,原因大致和再多的步兵也取代不了一架 F-35 一样。

所以,商业世界对目的的分析糟糕透顶,对手段的分析同样如此,而这两点在当前 AI 时刻相关的事情上还要加倍。剩下的就是两者的关联,而这一点普通企业领导者同样不擅长。

关联

正如本文前面提到的,战略的一个流行定义是「目的与手段的关联」。既然已经分别讨论了战略目的和战略手段各自是什么样子,你大概已经能猜到两者的关联是什么样子了:给定这些目的和这些手段,我们追求哪些目的、优先哪些目的,又该用哪些手段来达成每个目的?

关联目的与手段是一个迭代的过程,并不是「先找到你的目的,再为每个目的找到最佳手段」那样。举例来说,如果你恰好拥有可以极轻松地实现某个战略目的的手段(比如你拥有一批受教育程度极高的人口,并因此想在科研上保持优势),那么即便这个目的对你而言并非首要,也值得把资源投到它上面。同样,也可能有些目的你认为相当重要,但你除非付出极大代价否则并没有实现它的手段:这种情况下,也许值得把这个眼前的目的搁置一旁。例如,新西兰要在任何实际规模上浓缩铀都会极其困难,所以除非这真的是「现在造出核武器,否则你就完蛋」的情形,新西兰大概不值得在核计划上投入大量资源。

同样的手段也可以有助于实现多个目的,我们在讨论军事采购时其实已经触及这一点。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一个国家自己制造军事装备也许更好或更容易,但如前面提到的,购买他国的装备有利于巩固重要同盟以及开展其他外交活动。或者类似的外交操作。反过来,如果你出于经济原因想发展出口产业,那么投入精力和资源发展本国产业可能是值得的,即便购买武器通常会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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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然后是构建能力。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在确定要追求的战略目标时,你会发现自己有一个需要优先处理的目标,却没有合适的手段。然而,只要有时间和投入,你就有能力开发出所需的手段。在这种情况下,战略就变成了一场预判你需要具备哪些手段并主动开发的游戏,这样当你早先预判的目标需要付诸行动时,你手边就有必要的手段。于是,战略分析就变成了这样一个问题:鉴于你的战略处境,思考你的处境未来可能如何演变,以及你应当做些什么来为此做好准备。

如果你对目标或手段都没有深刻的理解,这显然会是一个困难甚至不可能的过程,因此许多高管在这方面苦苦挣扎也就不足为奇了。此外,正如 Clausewitz 所指出的,整个过程并不容易简化为一套算法: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的空间太大,而且许多最重要的因素都模糊不清,以至于你甚至无法给它们赋予数值。擅长战略推理需要大量的知识,不仅需要对模糊性的容忍,还需要有效地推演模糊情境的能力,以及在需要做决定时果断做决定、不到时候绝不妄动的勇气。简而言之,这一切都非常困难,需要大量的训练、相当多的专业知识、对你所处情境的深刻理解,可能还需要一些天赋。

相比之下,你普通的企业领导者并不是通过接受训练、展现知识和理解力、展示其领导天赋而获得职位的。相反,他们获得职位很可能靠的是特权让他们首先得以进门,然后是玩办公室政治、往上失败(fail upwards)以及把成功据为己有的能力,无论这些成功是否实至名归。过多地思考公司所做的事情是否明智反而是一种劣势:关键在于一边拍马屁一边不犯引人注目的错误。简而言之,在选择企业领导者时,我们挑选的是懦夫——他们虽然算不上愚蠢,但非常乐于不去思考,因为思考会把引向不方便的地方。然后我们教导他们,公司唯一真正有效的目标是最大化股东价值,并且每隔几年就把他们在完全不相关行业的公司和职位之间调来调去。任何经历过这一切的人,用专业术语来说,都会彻底丧失进行任何严肃战略思维的能力。难怪事情搞得如此一团糟。

这一点在 AI 战略上显而易见。至此,我们已经具备了条件来构想一个 AI 战略——或者至少是构想战略的过程,如果我们认真对待的话——应该是什么样子:

  • 深入研究这项技术,并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客观评估这个工具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 确定这个工具,无论是目前的形式还是在不远的将来,是否可能成为公司所追求的既有战略目标或愿景的威胁。
  • 如果不是,就继续观察这项技术,但不一定立即采取行动。
  • 如果这项技术确实以此方式构成直接威胁,那么缓解这一威胁就成为首要的战略目标。
  • 于是目标就变成了找到合适的手段来有效缓解这一威胁。其中一种手段可能包括自己采用这项技术:考虑这是否有帮助、这是否是最佳选项,以及你的公司是否实际上能够有效地采用这项技术:我们是否真的具备有效使用这一手段的构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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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Corporate AI Strategy, my ass

正文:

  • 只有到了这一步,我们才会考虑可以怎样使用这种新手段:把它放在哪里,它在我们的公司中归属何处,我们预期它需要什么样的监督?

(存在另一条路径,即这项技术显然是服务于某个既定目标的适用手段,但我还没见过这种情况发生)。

大多数高管无力完成上述任何一步。他们对行业或自身处境的了解不足以制定明智的战略目标,也不理解手头的手段能做什么。他们通常缺乏勇气去有效划分优先级,或在不确定的局面中做出决定并为之负责;而且由于众所周知的高管任期普遍很短,他们并不真正具备能力或意愿去认真思考已构建的能力或长期战略:他们的思考仅限于下个季度的业绩。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从未接触过任何关于战略的严肃智识思考(MBA 绝对不算)。即便是一个相对聪明的人(大多数高管都是),在这种处境下也很难进行任何真正的战略思考。当然,很多高管实际上就是蠢:诚然他们是少数,但他们确实大有人在。

最终结果是,当面对 AI 之类的事物时,他们陷入恐慌。他们产生一种印象,觉得这项技术应当构成威胁,无论它实际上是不是;又无力对有效的应对方式进行推理,于是他们退回到维护自身地位的行为模式,在这个案例中就是随大流、把这件事炒热,无视实地上的实际证据。

所以,总体而言,高管们无法分析自己的目标,不了解自己的手段,也无法有意义地将二者关联起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高管们并没有在做战略,更不用说围绕 AI 做战略了

此时,人们会遭遇这样一种反驳:高管们一直在谈战略,而且有大量不同的工具来做这件事。对此我的回应是,大谈战略并不意味着你在做战略。毕竟,有一整个品类的即时战略游戏根本不含战略,完全发生在战术层面上。

相反,我认为高管们在很多时候所做的是一种战略思维的表演。他们知道战略很重要:毕竟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们。他们也大致知道战略长什么样。然而,他们并不具备真正尝试做一次战略分析所需的技能和知识。于是他们假装,造出某种具备战略形式却毫无实质的东西。

想想管理顾问们钟爱的 SWOT 图表吧。它有战略的感觉:毕竟我们在思考优势、劣势、机会和威胁!然而实际上,这不过是管理咨询阶层钟爱的象限图的又一个变体,实践中这些图表的内容含糊到毫无用处的地步。我们如何判断优势和劣势?相对于谁?我们怎么知道这些机会是真实的,而不只是幻影?这些问题似乎从未得到回答,甚至从未被思考过,也似乎从未发生过真正的综合。然而,这就是全世界那么多公司里被当作战略思维的东西。

文章标题:企业AI战略,扯淡

正文: 如果普通高管连一般意义上的战略都不做,那他们在AI这件事上肯定更不会做战略。这一点从统计上很容易推断出来:所有关于AI采用、AI战略之类的讨论都惊人地同质化:大家说的话差不多,方式也差不多。然而,如果AI采用被视为战略,我们理应看到不同公司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采用它,而且很多公司根本不会采用这一工具,具体取决于每家公司所处的截然不同的战略处境。因此,我们观察到的模式告诉我们,围绕AI的战略并不存在,这与我们此前的观察一致:企业领导者通常不做战略。

归根结底,有一个事实无法回避:要真正做战略,你必须真正了解一些东西,而且是相当多的东西。当然,你可能不需要了解一项工作具体如何执行的细枝末节,但实际来说,你绝对需要知道这项工作要扮演什么角色、它是何种手段的一部分,以及该手段如何与一个目的相关联。如今我们选为高管的人,根本不具备进行任何战略推理所需的知识:他们所接受的教育和培养恰恰没有涵盖他们所需的东西,而且我们的文化中确实没有任何东西会迫使他们承受必须学习的纪律。

于是我们就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淹没在那些声称具有战略性、实则毫无意义的垃圾文件之中。虽然对此持某种愤世嫉俗的态度、或者说也许我们应该别再谈战略、埋头干活就好,是很时髦的,但我认为这实际上是一个真正的问题,需要被认真对待,并且带着相当的严肃性。没有清晰的战略分析,决策者往往会陷入战略之罪:情绪化战略,也就是做让他们感觉良好的事;把运营层面的关切当作战略来对待;或者在使某项战略可行的条件早已不复存在、且已消失很久的情况下,仍然固守旧战略。这些事情会对组织以及依赖它们的人造成灾难性影响,极端情况下甚至会导致人员死亡。

而现代AI技术确实极大地改变了战略格局。身处这样一种处境——创建大量看起来多少有点用的测试和代码变得极其廉价——对许多商业模式来说都是一个问题,而LLM技术让区分质量变得困难得多,这又加剧了该问题:它在很大程度上让一切都变成了柠檬市场。大量LLM水军机器人在四处活动对政治造成的影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这需要战略性的回应。

在需要深思熟虑的处境下,大多数企业领导者完全不具备在其位置上进行战略思考或制定战略的能力,这一事实对我们来说是个不祥之兆。而最糟糕的是,当我们的领导者全面未能应对当下、完全没有做任何形式的“AI战略”、事实上根本没做战略时,我们却无法避开他们坚持产出的所有那些关于“战略”的东西。他妈的。

虽然Arca不教授技术战略,但它确实教授你首先能够做战略所需的知识。我们处于早期访问阶段,直到年底,所以如果你想获得一份高质量且引人入胜的学习资源,可以在下面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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