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个月,瑞士非营利基金会 Quad9 宣布将把其免费公共 DNS 解析器撤出法国。这一艰难决定是在持续数月的诉讼以及法国法院作出裁决之后做出的;该裁决因 Quad9 未能封锁与涉嫌版权侵权相关的域名而对其处以每日罚款。
Quad9 离开法国既令人沮丧,也可以理解。法院的裁决使该组织陷入无法摆脱的两难:要么承受沉重的诉讼和罚款,要么从根本上改变其服务,从而损害用户的隐私和安全。在别无良策的情况下,Quad9 转而选择了退出。
一项基础基础设施服务从法国撤出,从根本上损害了自由开放的互联网,并且它应当成为一个警告:如果权利人和政策制定者继续要求在互联网的每一层进行最大程度的封锁,将会造成破坏。这不仅剥夺了法国互联网用户一个可信且重要的工具;还给他们的日常生活带来了切实的中断风险。Quad9 的解析器被法国各种各样的个人和组织使用——包括政府机构、教育机构、医院和公用事业——而 Quad9 无法直接通知这些个人和机构,他们的解析器很快就会停止工作。如果受影响方在 Quad9 撤除其服务之前不更换解析器,他们的互联网将毫无解释地中断。
Quad9 并不是第一个在封锁命令之后从一个国家撤出的公共 DNS 解析器,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它也不会是最后一个。Cisco 此前在类似情况下将其 OpenDNS 解析器从法国、葡萄牙和比利时(暂时)撤出。比利时法院最近发布了一项命令:如果 Cloudflare、Google 和 Cisco 不在 2027 年 1 月初之前开始通过其公共解析器封锁网站,就将施加巨额罚款。而这是 Cloudflare 从未做过的事情。
Cloudflare 多年来一直倡导反对此类命令。我们担心,权利人坚持不懈地要求公共 DNS 解析器进行封锁,最终将对互联网造成真正的伤害。
重温 DNS:域名系统
要理解为什么这是一个如此严重的问题,有必要了解互联网在底层是如何运作的。DNS 解析器是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基础组成部分。DNS 是互联网的地址簿:当你输入诸如 cloudflare.com 这样的网站名称时,DNS 系统会将那个域名转换为你的设备连接它所需的 IP 地址。DNS 解析器就是查找该地址并将其发送回你的设备的服务,很像接线员在电话簿中查找电话号码。
DNS 解析器可以由任何人运营,但通常由互联网服务提供商(ISP)、移动网络、企业和大学运营。如果你在家里读这篇博客文章,并且以前从未想过 DNS,那么你很可能正在使用你的 ISP 的默认解析器。因为你每次访问网站都会使用 DNS 解析器,所以它可靠且可信很重要。
而且,由于 DNS 解析器可以访问你的所有浏览活动,你使用哪个解析器具有真实的隐私影响。
Quad9 退出法国:煤矿中的金丝雀
除了本地 ISP 提供的 DNS 解析器之外,还有各种公共 DNS 解析器可用。Cloudflare 于 2018 年 4 月推出公共 DNS 解析器 1.1.1.1,以回馈互联网。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个人都能免费使用快速、可靠、隐私优先的消费者 DNS 服务。我们成功了。1.1.1.1 是全球最快的 DNS 解析器之一,在欧洲也是如此。Cloudflare 的解析器不收集任何用户数据,更不用说将其出售给广告商。1.1.1.1 一直是我们最喜欢的例子之一,展示 Cloudflare 如何履行其帮助建设更美好互联网的使命。
1.1.1.1 是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众多公共解析器之一。除了 1.1.1.1 和 Quad9 的 9.9.9.9 之外,其他一些最知名的公共解析器还包括 Google 的 8.8.8.8 和 Cisco 的 OpenDNS。这些服务免费提供并不意味着它们容易提供。一个运行良好的全球公共 DNS 解析器是一项非凡的工程壮举,旨在通过分布在数百个服务器位置的全球网络,安全且私密地每天解析数千亿甚至数万亿次查询。
正如 Quad9 所指出的,用户还可以使用许多其他 DNS 解析器,其中许多由基本匿名的服务提供,其做法未知或没有记录。更改 DNS 解析器很容易,人们出于各种原因这样做,包括性能、可靠性或访问特定的安全功能。
为什么不应要求公共 DNS 解析器进行封锁
权利持有人有防止在线盗版的合法利益。但试图通过公共 DNS 解析器解决在线侵权行为从根本上说是错误的方法。
除此之外,这种封锁是无效的。回想一下这样一个类比:运营者在目录中找到一个电话号码。如果法院想关闭一家非法企业,强迫电话簿运营者把该企业的名称从电话簿中划掉,并不能真正关闭这家企业。店面仍然开着,产品仍然在那里,任何已经知道地址或使用不同电话簿的人都可以走进去。
互联网也是如此。DNS 解析器只是传输链中的一个环节。DNS 解析器“封锁”内容的唯一方式是拒绝返回某个特定网站的 IP 地址。但公共 DNS 解析器无法从互联网上删除实际的侵权内容,也无法关闭托管这些内容的服务器。
因此,公共 DNS 解析器的封锁非常容易绕过。任何想要访问被封锁网站的互联网用户,只需切换到网上可用的数千个其他 DNS 解析器之一,就能在不到一分钟内绕过封锁。事实上,如果用户已经知道底层 IP 地址,他们甚至根本不需要解析器就能访问侵权内容。毫不意外的是,虽然通过公共解析器进行封锁可能会给某些用户访问内容带来一些摩擦,但没有证据表明它实际上减少了发生的在线侵权总量。
正如我们之前所写,DNS 封锁除了无效之外,还是一种会造成附带损害的粗放工具。由于 DNS 在域名层面运作,解析器无法封锁特定的侵权视频或文件;它必须封锁整个域名。这会影响该域名上的所有内容,无论合法还是非法。它对用户也完全不透明:当解析器被迫封锁某个域名时,网站就是无法加载。用户得不到任何解释或法律通知,因此无法知道网站是因维护而宕机、网络出现故障,还是网站被法院命令封锁。
这个问题在公共 DNS 解析器方面要严重得多。由于公共解析器在全球范围内运行,任何阻断都自然会跨越国界,这意味着单个国家就可能决定全世界可以访问哪些内容。例如,由 Whalebone 运营、专供欧盟使用的 DNS 解析器 DNS4EU 会根据针对特定国家的命令实施阻断,但它是在整个欧盟范围内这样做。若要对公共 DNS 解析器进行改造以实现更本地化的阻断,就会从根本上改变这项服务,损害性能和韧性,破坏用户隐私,并使开放互联网碎片化。
出于这些原因,Cloudflare、Google、Cisco 和 Quad9 都反对强制公共 DNS 解析器实施阻断的努力,并取得了一些成功。几年前,德国法院作出有利于 Cloudflare 和 Quad9 的裁决,驳回了要求进行 DNS 阻断的请求。更近一些,法国法院驳回了因 Cloudflare 未通过 1.1.1.1 实施阻断而对其作出的处罚,认定我们通过 CDN 和反向代理服务采取的其他行动足以遵守相关命令。
权利人并未气馁,继续推动由公共解析器实施阻断,其决心之大难以解释。最近一项研究发现,欧洲大多数在线盗版内容托管在欧洲。如果权利人真想解决在线侵权问题,有更好的地方值得着力——尤其是要求实际存储盗版文件的托管服务商将其下架。
迫使公共 DNS 解析器退出市场会伤害互联网
法国法院对 Quad9 的处罚令,是权利人这些努力达到顶点的体现。作为仅提供公共 DNS 解析器的小型非营利组织,Quad9 没有其他方法证明其遵守该命令。因此,法国法院批准了权利人关于对不遵守行为实施处罚的请求,迫使 Quad9 要么损害自身服务,要么离开该国。
Quad9 退出法国,对互联网而言是真正的损失。短期内,移除 Quad9 的解析器很可能对互联网接入造成即时且可能严重的干扰。由于其服务在设计上是为了保护隐私,Quad9 无法知道究竟谁在使用其解析器,更不用说直接通知他们即将停止服务。这意味着个人、医院、大学和政府机构都可能在解析器停止工作时毫无防备。同样,由于 DNS 解析器的工作方式,这些用户不会收到解释发生了什么的详细错误信息——他们的互联网只会直接停止工作。当安全系统或恒温器等设备被硬编码为使用 Quad9 的解析器时,问题会更糟。修复这些问题可能很慢,甚至不可能。
更广泛地说,将 Quad9 赶出法国对防止在线侵权毫无作用,却确实让普通互联网用户少了安全、可靠的选择,尤其是像 Quad9 这样还能保护用户免受网络钓鱼和恶意软件侵害的选择。撤走成熟的公共 DNS 解析器,会迫使互联网用户退回到 ISP 提供的默认解析器(这些解析器可能会将他们的浏览数据变现),尝试由匿名或不太可信的组织运营的不知名解析器,或者自己运行解析器。讽刺的是,Quad9 和 Cloudflare 被拖上法庭,恰恰是因为我们是透明、信誉良好的组织。惩罚透明服务只会把用户推向互联网中更缺乏问责的角落。
前进之路
至少,我们希望 Quad9 的声明能提醒权利人和政策制定者:试图在互联网的每一层阻断侵权是有实际代价的。
我们相信,有远比这更好的方式,可以在不损害互联网完整性的情况下共同打击盗版,Cloudflare 也在为此持续寻求创新合作。我们在应对网络侵权方面的集体努力,如果用于推动托管服务商移除此类内容,会更有成效,这既能实现更持久的解决方案,也能避免对互联网造成附带损害。
与此同时,我们将继续抵制要求公共 DNS 解析器实施封锁的错误做法。我们与 Google 和 Cisco 一道,对比利时的一项命令提出上诉;该命令规定,如果我们不在 2027 年 1 月前开始 DNS 封锁,就将对我们处以罚款。我们希望在今年年底前获得裁决,从而避免再次出现 Quad9 目前在法国所面临的那种情况。
我们严重担忧,如果更多解析器被迫退出市场,将会造成怎样的扰乱,我们将继续反对这一可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