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标题:Michael Mann 的《Heat》版权之争,关键在他与自己签的一份协议
正文: New Regency 称,导演无法收回《Heat》的版权,因为他是为自己的公司创作了这部电影。Mann 则表示,早期草稿是他独自完成的,并非以他的 loan-out 公司员工的身份创作。
Michael Mann 的《Heat》中最著名的一场戏,是一杯长达六分钟的咖啡。Al Pacino 饰演的警察与 Robert De Niro 饰演的窃贼首次同框,隔桌而坐,发现彼此大体上是同一种人。
周五在洛杉矶联邦法院提起的一起诉讼描述了类似的一次会面。根据 New Regency 的起诉书,Mann 正试图收回《Heat》早期剧本草稿的版权,依据是 1988 年的一笔交易——在那次交易中,Michael Mann 与 Michael Mann 会面,并将那些草稿转让给他控制的两家公司。没有任何书面记录。制片方称,Mann 直到最近才“发现”这份所谓的与自己的口头协议,“此前近四十年里他一直把它忘了”;而当制片方要求提供证据时,他的说法又变了。
这份起诉书(New Regency Productions, Inc. v. Mann,点此阅读)请求法官裁定,Mann 今年春天送达的三份版权终止通知无效。如果 Mann 的通知成立,New Regency 可能失去基础素材的版权,以及对未来《Heat》项目的控制权。制片方的主要论点对 Copyright Lately 的常读读者来说并不陌生:Mann 是以自己 loan-out 公司的员工身份创作《Heat》的,这使剧本成为不可终止的职务作品。
我从 2012 年起就在写这个问题,当时我把终止权与 loan-out 公司之间的碰撞称为“版权密集型行业的一颗定时炸弹”。此后,我们有了 John Waite 案(无法终止其 loan-out 签署的授权)、Bad Boys 案(在作出任何裁决前和解)和 Road House 案(简易判决动议即将提交)。如今轮到了《Heat》的编剧兼导演,而《Heat 2》九周后就要开机。按照 New Regency 的说法,Mann 并未主张他的 loan-out 是个空壳。他的论点比这更有意思,但可能很难证明。
Amazon 如何两次买下《Heat 2》
不过首先,要看清这场诉讼为何在此刻出现,我们需要一点《Heat 2》的背景。

Mann 于 2022 年出版了他与 Meg Gardiner 合写的《Heat 2》。根据起诉书,New Regency 随后将续集电影版权授权给 Mann 旗下的一家公司。Warner Bros. 于 2023 年加入联合制片,Mann 于 2025 年 3 月交付了剧本。据报道,Warner Bros. 对 Mann 1.7 亿美元的预算望而却步,让他到别处寻找买家。2025 年 10 月,行业媒体报道 Amazon MGM 的 United Artists 接下了这个项目,Leonardo DiCaprio 和 Christian Bale 确定主演。在里昂的一个电影节上被问及此事时,Mann 对记者说:“我没法深入谈这其中的所有政治。”
起诉书倒是谈到了其中一些政治。New Regency 称,当 Warner 放弃后,其授权回转给了 New Regency。然后,在 2026 年 4 月 29 日,即起诉书所述 Amazon 协议签署前数月,Mann 向 New Regency 送达了一份通知,声称终止其在《Heat》中的权利。5 月又送达了两份终止通知。
Amazon 显而易见的应对是把续集版权买两次。根据起诉书,Mann 于 10 月将他依据终止通知“可能个人收回”的《Heat 2》权利授予 Amazon,几天后,New Regency 又将其自身“部分”权利授予 Amazon。两份协议都承认存在争议,双方关于《Heat》剧本权属的某些承诺,都取决于争议如何了结。这就像向两家保险公司投保,而每家都坚称对方的保单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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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Michael Mann的《Heat》版权之争,关键在一份与自己签的协议
正文: New Regency 于11月13日提起诉讼。Mann 的发言人告诉《Variety》,此案“与《Heat 2》的制作无关”,该片定于1月19日开拍。在双方均达成协议的情况下,Amazon 无论如何都可能为续集获得保障,不过起诉书中并未提及续集之后的事。
雇用自己带来的麻烦
先给那些跳过我最近几篇相关文章的人做个快速回顾(没关系,那些文章确实很长)。
《版权法》第203(a)条允许作者终止版权授权,通常自授权作出之日起35年后开始生效。其用意是让创作者在作品被证明有价值之后,获得第二次获利机会。雇佣作品是例外。雇主从第一天起就被视为作者,只有个人作者及其继承人享有终止权。
现在再加上 loan-out 公司。好莱坞的编剧和导演通常通过自己拥有的公司开展工作,这些公司正式雇用他们,并将他们的服务出借给制片厂(公司名称由此而来)。如果你作为自己公司的雇员撰写剧本,公司就是法律上的作者。公司不能终止,因为它是公司。你不能终止,因为你不是作者。而且即便艺术家本人是作者,法院也不允许艺术家终止其 loan-out 公司签署的协议。正如 John Waite 案中法官所说:“人们不能为了某些目的——例如享受税收优惠——利用公司结构,然后又为了其他目的否认它。”
所以 Mann 需要三样东西:一部分他以个人身份创作的《Heat》、一份他个人作出的对该部分的授权,以及该授权与 New Regency 实际持有的权利之间的关联。New Regency 称他这三样一样都没有。
另一个 Michael Mann
《Heat》花了将近二十年才登上银幕,New Regency 称 Mann 在每一步都将自己的写作称为雇佣作品。起诉书梳理了书面记录。1976年,他新成立的 loan-out 公司 the Michael Mann Company 将他的服务出借给 Columbia Pictures,用于一个电视犯罪项目。1989年,一部名为 L.A. Takedown 的 NBC 电视电影的文书载明,他作为 loan-out 的“雇佣雇员”撰写了该电视剧本,并“未保留任何权利”。1994年,该 loan-out 公司将《Heat》剧本出售给 Warner Bros.,称其为 Mann“作为雇佣作品”撰写的材料。Mann 既代表公司签了字,又以个人身份签了字。
1994年的那次出售是 New Regency 案子的核心。该公司称其所有《Heat》权利,包括续集权利,都可追溯至那次转让。版权局的记录与此一致:Warner Bros. 当年11月提交的登记将剧本作者列为“Michael Mann Company, Inc., employer for hire”,而非 Michael Mann 本人。

但这些协议没有一份的日期落在1981年至1985年之间,而这正是 Mann 关注的时间段。根据起诉书,Mann 现在称他在那些年里独自撰写了《Heat》的早期草稿,也就是 New Regency 所说的“一名失业作者”。(那段时间涵盖《Thief》、《The Keep》以及《Miami Vice》的开播,所以就失业而言,那是一段相当高产的时期。)Mann 的发言人告诉《Variety》,争议涉及“Michael Mann 在1980年代就多部剧本所做的原创性个人写作”。
这与《Road House》编剧 Lance Hill 提出的论点不同,后者称其 loan-out 是“另一个自我”,在终止权问题上应被无视。按照 New Regency 的说法,Mann 承认他的 loan-out 是真实存在的。他只是说自己写那些好东西时并没有为该 loan-out 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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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Michael Mann的《Heat》版权之争,关键在于他与自己达成的一项协议
正文: 接下来,Mann 需要一份个人授权。他的第一份终止通知指向 1988 年 10 月 1 日与两家他控制的公司签订的协议:他的 loan-out 公司和 ZZY, Inc.。New Regency 称,当它要求提供一份副本时,Mann 的律师解释说没有副本,因为该协议是口头的。当制片厂要求提供证据时,它称,loan-out 公司退出了这笔交易。随后又来了第二份通知,这次指向的是 Mann 与 ZZY 单独之间的协议。New Regency 把 Mann 比作“一个扮演多个角色的莎士比亚剧演员”。
第三份终止通知涉及 1989 年的一份书面协议,该协议将《L.A. Takedown》的素材转让给 Mann 的另一家公司 Ajar, Inc.。起诉书称,Mann 个人转让的权利来自早先一个 Columbia 项目,该项目从未制作,他可能根据编剧协会协议重新获得了这些权利。New Regency 回应称,重新获得权利并不改变作者身份:如果 1976 年的项目是 Columbia 的雇佣作品,那它现在仍然是。
因此,总的来说,Mann 已经发出了三份终止通知,针对的是两项不同的授权。以上几乎全是 New Regency 版本的事件经过。Mann 尚未对起诉书作出答辩,他的发言人只表示他“正在行使作者收回其作品的权利,在本案中即 Michael Mann 的原创作品。”

为什么是口头转让?
本案最奇怪的地方在于,Mann 试图终止的是一项按 New Regency 的说法无人能提供文件的授权。为什么不针对 1994 年那份有书面文本的 Warner Bros. 协议呢?
我能想到几个原因。首先,那笔交易是由他的 loan-out 公司达成的,该公司将剧本作为 Mann 为其“作为雇佣作品”创作的素材进行转让。Mann 也签了字,但只是为了“在必要范围内”个人受约束,这与本人授予权利并不相同。这又是 John Waite 的老问题。然后是时间表。即使 Mann 能够终止 1994 年的交易,他也无法在 2030 年 12 月之前这样做。按 Mann 的解读,1988 年的授权能让他在 2028 年达到目的。
但即使口头授权可以被终止(New Regency 称不能,因为它从未“签署”),Mann 又能收回什么?排他性许可或所有权转让需要书面签署,因此 ZZY 通过口头交谈最多只能获得非排他性许可。New Regency 称其排他性权利来自 1994 年的交易,而非通过 ZZY。终止对 ZZY 的非排他性许可不会影响以其他方式到达 New Regency 的权利。因此,Mann 可能赢得终止之争,却仍然拿不回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Heat 2》之后会怎样?
即使 Mann 胜诉,《Heat 2》也可能受到保护。根据《版权法》的衍生作品例外,在终止前根据授权“创作”的衍生作品可以在终止后继续被利用。1995 年的电影安全地处于这条线的这一侧。但法规说的是“创作”,而不是“完成”,一部电影在终止日期之前必须进展到什么程度,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Heat 2》于 2027 年 1 月开始拍摄,而 Mann 的通知最早在 2028 年生效。幸运的是,好莱坞制作以精确按期完成而闻名。(这一部原本定于 11 月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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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Michael Mann 的《Heat》版权之争,关键在于他与自己达成的一项协议
正文: 更大的收益或许在《Heat 2》之后才会到来。今年 7 月,TheWrap 报道称 Amazon 已在探索《Heat 3》,而该系列的长期价值正是它接手这部续集的原因之一。如果 Mann 成功收回 New Regency 目前掌控的权利,他就能在未来的《Heat》项目上拥有真正的筹码,而 New Regency 则会保留 1995 年的那部电影,以及早期草稿之后为故事增补的内容。取决于 Mann 实际能收回什么,双方可能谁都无法在缺少对方的情况下再拍一部《Heat》电影,这就把他们置于和 Pacino、De Niro 在餐厅里一样的境地:隔桌相对,有太多话要谈。
我的看法
New Regency 看来理由充分,至少就我们目前掌握的事实而言是如此。但并不是因为 Mann supposedly 与自己达成了协议。与自己签约正是 loan-out 的全部商业模式,而坚持要求法院尊重 Mann 的 loan-out 的,恰恰是 New Regency。
Mann 对“雇佣作品”这一论点有一个说得通的回应。他似乎并不是在说自己的 loan-out 是一种人为安排或应被无视,而是说所涉作品是在其之外创作的。法院可以在不搅乱任何人报税的情况下认同这一点。而且“雇佣作品”的标签并非决定性的。1994 年 8 月,Mann 签署了一份证明,声明他“此前或此后”所写的与《Heat》相关的一切均为雇佣作品。但在 Marvel Characters, Inc. v. Simon 一案中,第二巡回法院裁定,事后仅仅把一部作品称为“雇佣作品”并不能使其成为雇佣作品。因此,1994 年签署的一份证明,未必能决定 1982 年实际发生了什么。
Mann 的难处在于证明这一点。当写作就是你的本职工作时,“在我雇佣范围之外”很难成立。在 Simon 案两年后,同一法院在 Martha Graham 案中裁定,Graham 在全职受雇担任编舞期间创作的舞蹈属于其雇主,无论她拥有多大的创作自由。
而这里的书面记录无论如何都可能击垮 Mann 的说法。据 New Regency 称,在所谓的口头协议签订后不到六个月、于 1989 年签署的 Ajar 协议中,Mann 保证“Hanna”的权利未曾转让给任何人,尽管他的第一份通知将他口头转让的作品描述为“Heat a/k/a … Hanna”。而且,虽然 Mann 可以主张“雇佣作品”的措辞只是套话,但他必须解释为何它出现在跨越近二十年的多份协议中,其中一些他还签了两次。(此外还有我在 2023 年提出的问题:如果他最好的写作都落在雇佣范围之外,那他的 loan-out 到底得到了什么?美国国税局或许会像联邦法官一样对此感兴趣。)
即便 Mann 澄清了这一切,他仍须把 1988 年的一项口头授权,与按 New Regency 说法是通过 1994 年协议取得的权利联系起来。一旦 Mann 对起诉作出答辩、早期草稿浮出水面,情况可能会改变。在那之前,New Regency 的文件胜过 Mann 的记忆。
Mann 其实也没能真正戒掉 loan-out 的习惯。据起诉书称,2022 年从 New Regency 获得《Heat 2》电影版权的公司,正是他最初的 loan-out 改名后的 Forward Pass, Inc.。而《Heat 2》小说在版权局登记的著作权人是“Michael Mann Books LLC, employer for hire”。
结论
Robert De Niro 在《Heat》中的角色 Neil McCauley 恪守一条准则:绝不依附于任何他无法在三十秒内脱身离开的东西。Mann 依附于《Heat》已有五十年,依附于他的 loan-out 也同样之久,而这场官司或许会迫他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又或许他永远不必选择。大多数终止权纠纷都会和解,而这场纠纷中,资方已经与双方都签有协议,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和解候选。这会让那些期待裁决的我们感到失望,不过话说回来,好莱坞从来不会为了版权学者而和解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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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Mann 的《Heat》版权之争,关键绕不开一份他与自己签订的协议
一如既往,欢迎在下方评论区留言,或在社交媒体上 @copyrightlately 告诉我你的看法。同时,这里附上 New Regency 的起诉书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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