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空中交通管制系统连一个故障路由器都扛不住
在距亚特兰大还有三十分钟航程时,飞行员接通了广播,宣布出现了问题。
与联邦航空管理局(FAA)的通信故障正在全国范围内蔓延。飞行员没有透露太多细节,只表示该问题可能影响登机口通行和转机航班。
对 Amanda Khera 来说,这个时机再糟糕不过了。她的家庭假期原本是去伯利兹海岸外的一座小岛,却已经变成了一场医疗惊吓——她 22 个月大的儿子 Rio 突发高烧,不得不被紧急送往当地一家诊所。一家人精疲力竭,只想回到弗吉尼亚州弗吉尼亚海滩的家中,带孩子去看儿科医生,在自己的床上好好休息。可首先,他们得在亚特兰大转机。
“说实话,当时真的挺吓人的,”Khera 说。“我们不知道飞行员是不是在盲飞、根本联系不上管制塔台,也不知道飞机会不会撞在一起。”
“我们不知道飞行员是不是在盲飞、根本联系不上管制塔台,也不知道飞机会不会撞在一起。”
她完全有理由害怕。她不知道驾驶舱里或地面上正在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飞行员受过训练,会在空中交通管制大规模中断时遵循严格程序,把安全风险降到最低。她所知道的只是,最近发生的几起事件——包括 2025 年在里根国家机场上空造成 67 人死亡的空中相撞——已经让人对美国天空的安全产生了质疑。于是,在剩下的下降过程中,她一直望着窗外,留意附近有没有别的飞机。
她的航班安全着陆了。但她下机后走进的是一座仿佛被按下了暂停的航站楼。从亚特兰大起飞的 600 多个航班,包括他们飞往诺福克的转机航班,都已被取消。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起飞,因为全美所有航班都已停飞。




11 月 13 日星期五,美国的空中交通管制系统开始失灵。美国东部时间下午 3 点 15 分左右,中西部地区的飞行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开始报告彼此之间通过无线电通信出现困难。
“我们在 Grand Rapids 机场上空 11,000 英尺处,向西约九英里,”Allegiant 547 号航班的飞行员说道,他的通话已经变得断续不清。“无法……联系……进近……任何频率。”
四分钟后,伊利诺伊州莫林的 Quad Cities 机场的管制员报告该地区也出现了类似问题。
“我们正面临比最初预想规模更大的通信问题,”其中一人说道。“听起来芝加哥进近要进入 ATC zero 状态,所以情况可能比我们最初想的更糟。我们原本以为只是这里有问题。”
随着通信中断在全国蔓延,FAA 于美国东部时间下午 3 点 54 分发布了全国范围的停飞令,“原因是特殊情况以及出于安全考虑”。从那一刻起,美国空域内的任何飞机都不允许起飞。
这一突如其来的停飞让飞行员和管制员都措手不及。
“提前说一声,我们进入了全国停飞状态,”西雅图的一名管制员说道。
“你说的全国是指里根国家机场那个全国,”一名 United 飞行员问道,“还是指整个国家的全国?”
“所有航路设施之间,他们都存在通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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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美国的空中交通管制系统扛不住一个坏掉的路由器
正文: 就像过去几年困扰空中交通管制系统的众多安全事件一样,这次最新的故障同样始于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一套脆弱且过时的基础设施。据该机构称,这次出问题的系统是FAA电信基础设施,简称FTI。
FTI由国防巨头L3Harris于2000年代初建造,是整个空中交通管制系统的数据骨干。它连接着超过4,400个航空设施,承载着管制员用来保持飞机间隔所依赖的语音和雷达数据,弥合了FAA基于电话的旧式传输系统与现代基于互联网协议的传输系统之间的鸿沟。
FTI计划于2028年被替换。在那之前,L3Harris必须进行渐进式升级以维持FTI的运行。
“我们正在处理一些规模超出最初预期的通信问题。”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其中一项升级意外地拖垮了整个系统。当天早些时候,L3Harris的承包商在阿肯色州埃尔多拉多的FAA无线电设施中,用一台新的无线数据路由器替换了一台旧的有线电话交换机。然而,一旦激活,这台路由器便开始每秒向网络发送数百次连接尝试,造成泛洪。
据德克萨斯A&M大学电气与计算机工程教授I-Hong Hou称,这可能给系统增加了足够多的额外负载,从而降低了整个网络的性能。
Hou解释说,电信网络会将信息片段——例如无线电传输或雷达坐标——拆分成足够小、可在网络上传输的数据包,并在另一端重新组装。
“当网络性能下降时,它可能开始丢失一小部分数据包,”Hou说。“由于你需要所有数据包才能重新组装数据流,仅仅丢失十分之一的数据包就可能导致你的数据流完全中断。”
大多数现代通信应用在设计上都能补偿丢包。例如,FaceTime会模糊视频或切换到仅音频模式以维持连接。
空中交通管制没有这种余裕。
“许多NAS(国家空域)应用……需要具有极高稳定性的高度可靠同步源,”FAA技术文档指出,并警告说不稳定可能导致关键系统的大范围故障。
FAA技术人员认为,埃尔多拉多路由器的反复连接尝试在FTI内部造成了足够的不稳定,切断了FAA 22个航路交通管制中心中17个以及多个终端雷达进近管制中心的无线电和雷达数据流。
“我们有时称之为级联故障,意思是一个故障设备可以导致附近设备故障,如此类推,”Hou解释说。
“我们有时称之为级联故障,意思是一个故障设备可以导致附近设备故障,如此类推。”
L3Harris的承包商隔离了故障路由器以及德克萨斯州阿马里洛附近雷达设施中的另一台路由器。这两台路由器下线后,网络开始再次稳定下来。
四个半小时后,即美国东部时间晚上8:15,FAA解除了地面停飞。据FlightAware称,这是自9/11以来全国持续时间最长的停飞,促使航空公司在整个周末取消了超过13,000个航班,并延误了超过25,000个航班。超过150万名乘客滞留。
故障技术引发了这场危机。FAA笨拙地试图向公众保证一切正常,反而使情况更糟。
地面停飞开始后的六个小时内,FAA除了发布一份31字的简短新闻稿和一条X帖子外,没有提供任何公开更新。最终,在美国东部时间晚上11:30,美国交通部长Sean Duffy和国土安全部长Markwayne Mullin举行了新闻发布会,解释当天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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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非但没有给出明确说法,反而发表了令人困惑、有时甚至相互矛盾的声明。Mullin以一句玩笑开场(“欢迎来到13号星期五,对吧?”),随后自信地宣称“不存在网络攻击”。相反,他似乎将此次故障归咎于FAA的现代化项目。
“正如Duffy部长和FAA在进入系统并打补丁时,他们正在安装新设备、新技术,而这些新设备和技术让旧系统不堪重负,”Mullin说。
Mullin的言论似乎让Duffy感到意外,他低头看着地面,摇了摇头。在记者追问后,Mullin随后收回了这一说法,承认“目前没有任何事情是完全确定的”。
Duffy提供了更多细节,但并未给出明确的回答。“我们的交换机和路由器实际上因数据而过载,然后宕机了,”他说。“我不该说它们宕机了。它们开始给我们提供来自那些路由器的数据不一致。”
“我不想排除恶意活动的可能性,”他后来补充道。
“这就是特朗普总统的领导风格,”Mullin总结道。“我们天生就能应对这样的危机。”
周六下午的后续新闻发布会同样诡异。发布会一开始,一个有故障的麦克风发出了刺耳的音频反馈,这打断了Duffy,当时他刚介绍完FAA代理首席技术官Rebecca Guy。

在延迟四分钟后,Duffy继续简报。他提出,承包商“无能”可能导致此次故障的可能性。他要求国会向FAA额外拨款数十亿美元,以便其完成现代化工作——称其现有的125亿美元现代化预算只是“部分付款”。
这些发布会只会加剧网上的谣言,即此次故障是由网络攻击或与FAA 9月推出新SMART系统相关的失控AI造成的。(到目前为止,两者均无证据出现。)
这个问题因一个本就难以赢得公众信任的政府而更加复杂。当内阁官员在讲台上给出不断变化、即兴发挥的解释时,数百万焦虑的旅客——甚至包括知名盟友——干脆拒绝相信政府的话。
“在得到证明之前,我不相信政府的任何新闻稿,我坚信这是一次DDOS攻击,”前国家安全顾问Mike Flynn在X上写道。“这正是两位聪明的内阁官员所描述的情况,他们显然不了解所发生事件的技术性质。”
Khera和她的家人并不知道此次故障背后的政治博弈——坦率地说,他们也不在乎。她只想离开亚特兰大,而且不是坐飞机。
在亚特兰大最后几间可用酒店房间之一住了一晚后,她和家人租了一辆车,开了九个小时回到弗吉尼亚海滩。他们在周六深夜到家。
由于FAA的失误,他们不打算近期再坐飞机。
“我们受够飞机了,”她说。“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以及FAA给出更多解释,才能确保类似或更糟的事情不再发生。”
- Darryl Campb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