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shot 路边的木虱、蚂蚁与桉树调查
06 Nov, 2026
10月25日傍晚的阳光下，我正沿着一条乡村公路开车。开车时最值得做的事情之一，就是顺路做点植物观察。说实话，我很难忽略这些。我忍不住注意到，所有新补充的赤桉个体似乎都已死亡或正在死亡。
我使用“新补充个体”一词时，它是“补充”的缩写。而这里的补充，是指某一植物物种的新个体加入现有种群的过程。在我的情形里，这就是一群年轻的赤桉 Eucalyptus camaldulensis，包括幼苗/幼树和未成熟树木。它们全都是自行落种，围绕着较老的母树。甚至还可以有一个“补充同生群”，其中所有新补充个体彼此年龄相近。
在一些物种中，补充是连续过程，每年春天都有新补充个体萌发。在另一些物种中，补充可能是偶发式的，依赖某一特定事件发生。在澳大利亚的景观中，通常需要火灾（例如 Eucalyptus regnans、bradysporous 的 Banksia 物种等）。对赤桉来说，洪水期对于景观尺度上种群的长期存续和恢复极其重要。
但是什么导致所有这些赤桉新补充个体死亡？
做路边植物观察很好，但以 110km/h 的速度开过去，能获得的信息有限。总之，我决定真正停下车仔细看看：我起初以为也许是最近的高温天气，但转念一想，我们甚至还没进入夏天，干旱期也没持续那么久——最多可能一周。此外，死亡和损伤似乎只影响赤桉。再仔细一看，很明显，所有这些死亡幼株背后还有另一个原因。所有叶片都破损不堪，呈紫红色、褐色，而且布满孔洞。
是什么样的植食性昆虫造成了这一切——又为什么蚂蚁爬满了这些树？？
经过一些查证，我发现可能有多种不同的植食性昆虫是元凶。例如，这些孔洞可能来自潜叶的 Leafblister Sawfly Phylacteophaga froggatti 的幼虫，甚至也可能来自 Cup Moths Doratifera sp. 的幼虫。
然而，有一个候选者确实从其余可能中脱颖而出。它是一种在我所见到的一切背景下都说得通的植食性昆虫。
这些新补充个体正遭受木虱攻击造成的损伤，我认为很可能是 Cardiaspina 属的一个物种，不过 Glycaspis sp. 也有可能。
如果仔细看最上方的叶腋，你甚至能看到处于若虫形态的木虱
这些若虫还会分泌一种含糖液体，称为蜜露，所有这些工蚁都会为自己采集。然而对木虱的好处是保护。蚂蚁会保护它们免受许多不同捕食者的侵害，包括许多鸟类。
现在说说我发现的蚂蚁。它们来自 Iridomyrmex 属，也就是肉蚁1。我不确定物种，可能是 Iridomyrmex purpureus。它们是高度好斗且具有领地意识的蚂蚁，非常多才多艺。作为泛化性食腐动物，工蚁会爬上树寻找这些木虱，然后抢走它们的蜜露。
但为什么这次木虱暴发发生在现在？
关于植食性昆虫种群是由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的效应调节，一直存在——很可能仍然存在——争论。昆虫种群密度是受食物供应（植物叶片及其化学物质）影响，还是受自然捕食者的作用影响？老实说，我在这里力不从心……我甚至不想就此事进行推测。
然而，在阅读了 Simon Leather 的精彩博文，以及一些专门关于 Eucalyptus camaldulensis 中昆虫植食性的论文后，我相信木虱暴发是由自下而上的效应导致的。我认为是植物化学物质在调节这些昆虫（木虱）及其相互作用。
起初我以为，最近所有这些炎热天气（见这里的图表），可能会导致新生的幼苗——它们仍在发育根系——处于某种水分胁迫之下（不是可怕的程度，但足够了）。这种水分胁迫甚至可能减少叶片中精油的产生，从而为木虱暴发提供理想条件——我当时的想法就是这样。
桉树富含萜类化合物，如 1,8-桉叶素、α-蒎烯，所有这些油类在植物防御植食性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引用一段话：
“桉叶素的一个主要作用是驱避或毒害植食动物和昆虫。许多萜烯，如桉叶素和 α-蒎烯，分子小且疏水，使它们能够穿透昆虫组织并干扰神经系统功能。”
引文的来源以及关于桉树化学防御的详细内容在这里。
幸运的是，我对自己进行了事实核查，发现我错了。
一篇 1994 年的论文研究了 Eucalyptus camaldulensis 中水分胁迫与昆虫植食性之间的关系，发现叶片中氮和 1,8-桉叶素的浓度与水分（水）胁迫无关！
他们的结果发现了几个事情：
- 在 E. camaldulensis 中发现的天然油类中，1,8-桉叶素是叶片中迄今为止最丰富的萜类化合物。
- 桉叶素含量高的叶片受到的植食性损害显著更少（但重要的是，这与水分胁迫不相关）。
- 他们提到可能存在一个阈值，超过该阈值叶片就会变得易受昆虫植食者侵害。
- （桉叶素含量）/（总萜类化合物产量）在不同种群之间可能差异显著，范围从 12.7% 到 71.7%。
那么我观察到的种群，其叶片是否具有低 1,8-桉叶素含量？
那么为什么所有幼苗都在死亡？这篇论文的作者提出了以下观点：
“然而，植物水分胁迫与资源可用性（即叶片大小和数量）显著相关。此外，我们的结果支持 Landsberg（1989）的结论，即较小的桉树叶片承受更高比例的昆虫植食性损害”
因此，拥有较小的（幼年）叶片而非完全长大的成年叶片，可能意味着这些幼苗更容易受影响。
但实际上是多种因素共同促成了木虱暴发的发生（其中一些因素是特定木虱物种所固有的）。很难对原因作出任何结论性陈述。
回到我的公路驾驶
我想看看这次木虱暴发的范围，所以我沿路开了 5 公里，到了另一片 River Red Gums。同样，所有年轻的桉树幼苗都有棕色叶子，而且满是孔
我怀疑这片区域曾发生过稍早一些的木虱暴发。所有叶子大多是褐色的（不是红色或紫色）。我在这里差点就能拍到一只成虫木虱 :( 这让我很痛苦，但我的手机摄像头就是无法对焦到这么小的东西上（尽管反复尝试）：……别管 crocs。
你能看出它不是食蚜蝇（尽管它多少有些像），只是它看起来不一样，尤其是头部。我观察了它自身对我的行为反应。大多数蝇类的反应时间惊人。你甚至无法靠近而不让它们飞走。另一方面，这一只，我几乎能碰到它，而它似乎完全不受我影响。我不确定能否把这种行为推广到所有成虫木虱（大概不能，考虑到我的样本量只有一，还是针对整个木虱科）。然而，这种行为反应对我来说很值得注意。我能抓住树，在试图对焦相机时稍微晃动它，而它仍然不动，这很奇怪但很酷。它似乎相当淡定。
发现一个世界中的世界，这很棒。事实上，整个昆虫学领域都非常适合发现这些“世界中的世界”。这里发生着如此多的物种相互作用。我离开时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视角。
脚注
以下是本次观察（10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