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shot 魔法时代的 Emacs
或者，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更像是十分钟
这就是规则。 这就是现在的目标。 我们在做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 Jeremy Culhane 模仿 Tucker Carlson
听着，我们希望你表达自我，好吗？
—— Chotchkie's 经理，《办公空间》（1999）
我大约在一年前，也就是 2025 年 9 月，开始使用 Claude Code。整整一个星期，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要掐自己一下，确认前一天目睹的一切确实发生过。它当时对编码过程各个方面的处理就让我惊叹不已，而如今它的能力又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在我们这个物种的时间尺度上，数字时代才刚刚开始。当我拿到计算机科学学位毕业时，这个领域大体上还处于丘吉尔可能会称之为"序幕终结"的阶段。然而，仅仅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后，无论你转向网络何处，都无法逃避那微弱却持续不断的丧钟声。数学或理论计算机科学中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似乎每天都在被一台烤面包机解决。在 Scott Aaronson 所称的 The Mathocalypse 中，OpenAI 的最新模型仅用三个小时就对 8,000 个研究问题进行了地毯式轰炸，产生了 372 个可能的命中，其中一些若由人类解决，足以成就一番事业。
当我们说"数字时代"时，我们指的是这样一种技术状态：密封的晶体管在给定相同输入时能够以毫厘不差的精度重现相同的输出。无歧义地区分开信号与关信号的能力——即二进制的"数字"——看似微不足道，但百分之百是我们如此放心将缰绳交给计算机的原因。
而在随机性 AI 出现之前，正是这种对指令的严格遵循构成了我们技术世界观的基础。所以当第一批 AI 科学家兜售他们的"专家系统"时，我们这些写代码的码农暗自窃笑。我们那经过净化、顺序化的软件观念，永远无法容纳一套如此全面的规则集，足以覆盖真实世界系统中任意、无界的行为，比如人类对话。RMS 在最近的一段视频中讲述他在 CSAIL 做电路分析器的工作，其中他——我转述一下——"没有把电路建模为待求解的方程组，而是像人一样去接近它"，通过应用一系列诊断方法。我知道——他听起来简直愚蠢透顶，即便在十五年前也会显得如此。但在当时，基于规则的编程还足够新颖，被视为通往 AI 的一条可行路径。尤其是，反馈循环和编程的物理人体工学，相比刚从打孔卡迁移过来的工作流程有了巨大改善。当单台计算机还占据整个房间时，运行程序往往意味着走下一层楼，然后等待队列中的一个位置，这种野蛮行径堪比把相机胶卷送到照相馆冲洗。当 RMS 在 CSAIL 混日子时，仅仅让你的文本编辑器把你刚输入的内容回显到屏幕上，就被视为一项重大成就！鉴于编程行为正变得如此令人愉悦，人们认为基于规则的范式可以用远比 ENIAC 所需少得多的人工时，编码足够多的世界，从而冒充一个有感知能力的智能。
像 {{NAME_ab12cd34}} 这样写出的值是真实值的占位符。请完全按照所写的方式使用它们，在回复和工具调用中都是如此：它们会在任何内容运行之前被填入真实值。不要要求验证它们，也不要用示例替换它们。
自然语言理解，出于我尚未完全明了的原因，曾被视为 AI-complete，并且相对于早期 CMU 研究者最初考察的鸟鸣之类问题，拥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它有一个可测试的 eval。适用于 AI 的正确编程语言，必然要与人语法的内在递归性相对应。因此在 Chomsky 语言研究时代的大部分时间里，LISP/Scheme 是首选指令集（程度稍逊的还有同样具有递归性的 Prolog）。Richard Gabriel 写过一些有趣的东西，谈论东海岸计算的两大堡垒——Cambridge 和 Murray Hill——之间的哲学分歧。一方迎合学术界那种模糊的“just do what i mean”语义，另一方则恪守工业界一本正经的条条框框。不出所料，LISP 比 C 慢得多，但它在执行经济性上的损失，由表达经济性弥补了回来。LISP 显然是在没有经理监督的情况下拼凑起来的，选用的符号看起来“当下够用”。C 里虽然有 “creat” 和 “strpbrk” 这样的怪东西，至少它们还基于真实的单词。LISP 那神秘的 “car” 和 “cdr”，则让任何外行的理解尝试都无功而返。
在啰嗦了一千字的铺垫之后，这就把我们带到了 emacs 这个话题。我们要问，如今何去何从——既然我们已经有了一台神机器，即便以我这般厌倦的眼光来看，它也能轻松搞定所有我们这些 emacs 用户曾以为自己比使用低劣工具的人更快的事情。编辑速度、可定制性、LISP 的表达力：我们曾宣称的每一项优势，都在我们停止敲键盘、开始告诉 AI 我们想要什么的那一刻烟消云散。我们或许曾觉得带着枪去参加刀战很安全，但现在大家都直接派无人机了。
以通过 magit 执行 git commit 为例。我们曾以为自己多么潇洒：C-x g（magit 界面）、S（暂存所有改动）、c c（提交），用不合语法的英语随口甩出一条毫无意义的提交信息，然后最后 C-c C-c 搞定。现在 Claude Code 知道在完成一个独立的改动块之后提示一个灰色的 “commit”，所以所需的只是一次快速的 tab-return。你赢了，Claude 赢了，Anthropic 在你的 git 历史里拿到一个 co-author credit。唯一的问题是，你是否也应该拿到一个 co-author credit。
在我们想清楚这件事的同时，可以从下面两个案例研究中找点乐子：一个新手把一个可行（即便不算可靠）的结论推到了荒谬的极限。
案例研究 1，excali-mode.el
你：我在墙上装了个挂画钩。 Gaude：不错，我正好知道该挂什么。 [离开，十分钟后带着一幅画回来。] 你：那是《蒙娜丽莎》吗？ Gaude：我是 Gaude。我尽力而为。
我很容易想象 excali-mode 背后的思路。emacs 的人宣布了一个用于 canvas widget 的新 API，然后一个高中生琢磨：“嗯，有什么流行的绘图应用？”Qwen 的对话可能是这样进行的：
学生：emacs 里有个新的 canvas widget。让 excalidraw 用上它。
Qwen：恐怕 Excalidraw 是作为 React 组件实现的。它目前集成在 Electron 应用中，底层是一个能识别 React 的浏览器。你也许可以考虑 xwidget-webkit，但那不会利用新的 canvas API。
学生：我想用新的 canvas API。
Qwen：没问题。
Qwen 随后按照相关层次的一一对应替换，重新实现了 Excalidraw 的整个技术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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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vaScript（由 TypeScript 编译 | Elisp |
|---|---|
| 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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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ough.js 与 Excalidraw 的渲染代码 | C 模块（excali-rough.c、 |
|---|---|
| （JS） | excali-render.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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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nvas 2D API（ctx.stroke()、 | Cairo，文本使用 Pango |
|---|---|
| ctx.fillText()），在 Chrome 中由 | |
| Skia 支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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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前 AI 时代的开发者都不会尝试这种疯狂之举，哪怕面临被解雇的惩罚。他百分之百会先辞职，也不会为了一个显然是玩具性质的目的，去把整个应用栈移植一遍。无论好坏，如今情况已不再如此。这类堂吉诃德式的尝试，现在除了 token 之外不花任何代价。
案例研究 2，cooked.el
你：你能来墨西哥参加我的婚礼吗？ Gaude：当然可以。 你：太好了，你坐哪家航空公司的航班？ Gaude：[停顿] 喏，我自己造了一架波音。要一起来吗？ 你：你说什么？ Gaude：我是 Gaude。我尽力而为。
大约一个月前，r/emacs 讨论过构建一个终端仿真模式，以保留 comint 所有提升使用体验的优势。这对普通读者来说毫无意义，但要点是：一个终端仿真模式，其呈现方式最接近于一个纯文本缓冲区。一位 reddit 徽章自称代表 emacs 精通水平的回复者，将这样的缓冲区输出描述为“cooked”。一个读到这些的高中生一定对自己说：“这位 emacs 大师实现不了这个。我自己不是大师，但这个人需要我的帮助！”
几天后，这个高中生发布了他的解决方案 cooked.el，一上来就为使用 AI 道歉，却又寻求获得“由我非常强烈且直接设计”的功劳。老天作证，这个设计看起来确实干净合理，至少 Claude 向我描述时是这样。话又说回来，代码也是 Claude 写的。
但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令人费解之处，那就是它完整、自包含地实现了一个终端仿真器，而且还是用 Rust 写的。在从前，开发者无疑会从现成组件中寻求这种重活的支持，但这位老兄在一个喝咖啡的休息时间里，复刻了一位拥有无限资源的亿万富翁过去五年一直在苦干的东西。这个高中生大概从未想过，他本意只是设计一个新的飞行摇杆，结果后院却冒出了一架定制打造的波音。
还有一些项目值得从上到下彻底重写。这些包括 emacs 长期以来的宏大挑战，比如用 Guile Scheme 替换 Elisp，或者抢占式 LISP 线程。我相信一个足够感兴趣的 emacs 开发者，带着 $100 的计划和一个长周末，就能敲出一个相当不错的初版。至今没人做到这一点，清楚证明人们并非真的那么想要这些东西，他们更想要的是谈论它。几年前，有个人振兴 emacs 的宏大计划在 YouTube 上流传一时，随后又归于沉寂。这家伙从未写下一行代码来实现他的愿景，但他的演讲成了新用户的集结号，这些新用户对 emacs 缺乏类似 Electron 的 web 互操作感到震惊。大声抱怨，或者把锦上添花的东西包装成本该早就有的东西，是一种强有力的社交黑客手段。政客们就是这样赢得选举的。这就是抱怨为什么如此有趣。你得到了所有关注，却不用做任何工作。
唉，在那些自我价值不与代码质量挂钩的用户当中——也就是大多数人——定制一次性实现的激增将继续加速。最近一个 Hacker News 帖子提到一篇题为“The Emacsification of Software”的文章，作者描述让 AI 按照他的确切偏好写了一个 markdown 查看器。他预测所有应用都会以类似方式个性化，甚至包括可反汇编的闭源应用。他完美地抓住了 r/emacs 的精神气质：“0% Product Hunt，100% Show and Tell。”软件制作者不再试图在某个发行版内强制统一。每个人都将拥有自己私人的一次性 hack 领地，这是我们这些挑剔的 emacs 用户早已习惯的东西。
正如 excali-mode.el 和 cooked.el 所展示的，当构建和拆除就像拨动开关一样容易时，传统的浪费概念就失去了意义。如果 AI 模型确实如 Dario 所说成为“machines of loving grace”，那么我们把直接写硬件的工作托付给它们就只是时间问题。那将是多么神一般的事？把行为映射到高级语言是一回事。把它们映射到机器码则需要同样的高维翻译，正是这种翻译从 ACGT 碱基对的乱码中产生了生命。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AI 把 Stallman 的软件自由目标彻底颠倒了过来。让你的计算机做你想象力所能想到的任何事——那才是真正的自由。唯一的陷阱是，你将完全不知道它如何运作。没人知道。